宿元景摆摆手,回身指着身后那二十几辆大车,道:“吕军师请看,这是第一批犒赏绢五千匹,银三万两,粮一万石。后头还有,陆续运来。”
他又指着车队后面那几辆帷幔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笑容:“那几辆车里,是官家赐下的宫女,一共二十六个,皆是姿色上佳、安分老实的。董头领年轻有为,也该有人伺候了。”
吕文远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太尉费心。只是...”
他顿了顿,道:“我家头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宿元景眉头微皱,道:“吕军师请讲。”
吕文远道:“我家头领说了,朝廷的赏赐,他收下。观察使的官职,他也接。只是...”
他抬眼看向宿元景,一字一句道:“我家头领如今尚未婚配,愿求娶一位公主,以结秦晋之好。”
宿元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他失声道“娶...娶公主?”
吕文远点头:“正是。我家头领说了,他虽出身微贱,可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从三品的观察使。配一位公主,不算高攀吧?”
宿元景脸色涨红,嘴唇哆嗦,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吕...吕军师,你们董头领,莫不是疯了?”
吕文远不慌不忙道:“太尉息怒。我家头领也是替朝廷着想。
你想,若他娶了公主,便是皇亲国戚,与朝廷便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日后朝廷但有差遣,头领岂能不效死力?”
宿元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放...”另一个字还未开口,想起自己是读书人,连忙止住,但是看的出来他有些怒不可遏:“荒谬!荒谬!历代驸马,皆是公侯之家、书香门第出身,岂有...岂有...”
他想说“岂有贼寇出身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吕文远笑眯眯道:“太尉,凡事总有第一回。
我家头领虽是草莽出身,可能耐却比那些公侯子弟强多了。
再说了,朝廷既然招安,便是把他当自己人看。
既是自己人,娶个公主,有何不可?”
宿元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咬牙道:“吕军师,你休要胡搅蛮缠。
公主乃金枝玉叶,岂能...岂能下嫁...,这事老夫做不得主,便是官家也做不得主!需得太后点头,需得宗正寺议过,需得...”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瞪着眼看向吕文远:“你...你们这是存心刁难!”
吕文远叹了口气,道:“太尉明鉴。我家头领并非刁难,实在是...唉,太尉请想,我家头领如今坐了这么大的地盘,手底下数万兄弟看着。
若朝廷只给些金银绢帛、几个宫女,便打发了,让兄弟们怎么想?让天下人怎么想?
莫非以后朝廷招安,给个两车财物,随便几个女子?那我梁上也出得起!”
宿元景闻言瞪大了眼睛,这是人说的话?
吕文远看了眼关胜,压低声音,悄咪咪的凑近宿元景,道:“太尉,我家头领要的不是公主,是个面子。
朝廷给个面子,他便有台阶下。往后兄弟们面前,也好说话。”
宿元景怔住,细细品味这话,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你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
吕文远道:“我的意思是,公主不公主的,不过是个说法。
朝廷若真为难,便给个县主、郡主的封号,也成。实在不行,赐个宗室女,认个干亲,也成。
只要名分到了,我家头领便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