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峰的崩塌在黎明时分终于停止。
曾经高耸入云的山峰,如今只剩祭坛所在的这片平台,孤悬在千丈断崖之上。平台四周是深不见底的裂隙,地脉精华化作的灰白雾气从裂隙中涌出,在晨光中缓缓升腾,仿佛整座山峰还在呼吸。
林风盘膝坐在祭坛中央,双目微闭。新鼎悬在他身前三尺处,缓缓旋转。鼎身九星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以一种玄奥的节奏明暗交替。鼎内,那块由墨渊和封印存在炼化而成的“混沌源晶”正在被九星之力缓慢消磨,每消磨一丝,就有一缕精纯的星力反哺到鼎身。
这个过程不能快,快了会引发源晶暴走;也不能慢,慢了四十九天炼不完。需要的就是这种不疾不徐、绵绵不绝的节奏。
但维持这种节奏,对林风的消耗极大。
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重铸九鼎时抽取了整座昆仑山脉的地脉之力,那是以透支为代价的爆发。如今爆发期已过,反噬开始显现——经脉如被火烧,丹田空乏,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陆地神仙也是人,也会累,也会伤。
白素衣坐在他身后一丈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林风。她能看出林风的虚弱,但她不能打扰。护法的第一要义,就是相信正在施法的人。她能做的,只有警惕四周,以及……在他撑不住时,拼死一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日头从东边升起,爬过中天,开始西斜。平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气温开始下降。昆仑的白天尚可忍受,入夜后的严寒才是真正的考验——尤其是这种千丈高空,罡风如刀。
白素衣从行囊里取出最后一件备用皮袄,轻轻披在林风肩上。皮袄刚落下,林风就睁开了眼睛。
“你该自己穿着。”他声音有些沙哑,“我以星力护体,不惧寒暑。你不同。”
白素衣摇头:“我内功尚可,撑得住。”
林风没再坚持,重新闭目。但他肩上的皮袄,确实传来一丝暖意。
夜幕完全降临时,第一波异动出现了。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鼎内。
混沌源晶突然剧烈震动,鼎身九星的光芒疯狂闪烁。一股暴戾、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从鼎中溢出,如潮水般冲击着林风的神魂。那是被炼化的存在最后的反扑——它不甘被消磨,要拉着炼化者同归于尽。
林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他双手结印速度陡然加快,星力输出增强三成。鼎身九星光芒大盛,硬生生将那股暴戾意念压了回去。
但这一下消耗太大了。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星力已经不足三成。这才第一天,后面还有四十八天。照这个速度,最多撑到第十天就会油尽灯枯。
必须想别的办法。
林风心念一动,尝试引动周围的地脉雾气。那些雾气是地脉精华外泄所化,虽然驳杂,但总量庞大。若能过滤提纯,或许能补充消耗。
他分出一缕神念,探入雾气之中。
然后,他“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雾气中,有东西在动。
不是动物,也不是人,而是一团团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开如烟。它们在地脉雾气中游荡,像是在寻找什么。
更诡异的是,这些影子身上,都带着墨渊的气息。
“黑手炼制的‘地脉傀’。”林风立刻明白过来,“墨渊以自身精血和地脉精华炼制,平时藏于地脉中温养,关键时召出对敌。他死了,这些傀失去控制,但本能还在……”
本能是什么?
吞噬地脉精华,壮大自身。以及……攻击一切活物。
像是印证他的想法,最近的一团影子突然转向祭坛方向。那影子凝聚成一个干瘦的人形,眼眶位置燃起两点幽绿火焰。它“看”向林风,然后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白素衣一直在警惕四周,影子刚动她就发现了。软剑出鞘,剑光如电,直刺影子眉心。但剑刃穿过影子,就像穿过空气,只激起一圈涟漪。影子继续前扑,五指如钩,抓向林风后心。
“小心!”白素衣急道。
林风没有回头,左手依旧维持着炼化印诀,右手反手一指。
指尖一点金芒亮起,虽微弱却凝练如实质。金芒刺入影子胸口,影子动作一滞,然后从内部开始燃烧——金乌真火专克阴邪,即使只剩一点余烬,也不是这种地脉傀能抵挡的。
影子化作青烟消散。
但更多的影子从雾气中浮现。
一团、两团、十团……转眼间,平台周围就聚集了三十多团影子。它们眼中幽火跳动,蠢蠢欲动。刚才同伴的死非但没有吓退它们,反而激起了凶性。
“不能硬拼。”林风低声道,“地脉傀能借雾气重生,杀之不尽。必须找到它们的‘核’。”
“核在哪?”白素衣问。
林风闭目感知,三息后睁眼:“在地下。墨渊把傀核埋在了地脉节点中,傀身只是投影。要毁傀核,必须深入地下。”
白素衣看向林风正在维持的炼化印诀:“你现在不能中断。”
“我知道。”林风咬牙,“所以只能靠你了。”
他左手维持印诀不变,右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出一个符文。符文金光闪闪,印入白素衣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