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敲击声渐渐停了下来,汉子们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人群中间,一个头发花白、肌肉却虬结如岩石的老头放下了手里的大铁锤。他就是欧阳铁。
欧阳铁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斜着眼睛打量了赵宪一番,粗声粗气地开口:“李将军,这位就是你说的赵将军?”
“没错,这可是咱们北境的节度使大人,驸马爷!”李正把腰杆挺得笔直。
欧阳铁却只是随便拱了拱手,连腰都没弯一下。
“草民见过将军。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咱们这正忙着给生铁去杂质呢,耽误了时辰,炉温降下来,这铁可就废了。”
这语气,夹枪带棒,显然没把赵宪这个年轻将军放在眼里。
赵宪也不恼,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的一张石桌前,从怀里掏出那几张叠好的图纸,拍在桌面上。
“今天来,是想让各位看看这个。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不用打那些破铜烂铁了,全部按照这图纸上的法子,给我打造新兵器。”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破铜烂铁?将军,您这话可就太寒人心了!”一个年轻铁匠忍不住叫了起来。
“咱们烈火窑打出来的刀剑,在北境可是赫赫有名的!连匈奴人见了都得发憷!”
“就是啊!将军您带兵打仗是好手,我们服。可这打铁的营生,您一个外行人,凭什么指点我们内行?”
“还按图纸打?打铁靠的是火候和手感,哪是画几条线就能成的!”
铁匠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一个个满脸不服气。
在他们看来,赵宪这就是典型的外行瞎指挥,仗着官大压人。
欧阳铁更是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将军,术业有专攻。您让我们打刀,我们给您打出最锋利的刀。但您要是拿些稀奇古怪的画来消遣咱们,那请恕小老儿不奉陪了。”
李正一看这架势,顿时火冒三丈,手按在了刀柄上:“大胆!怎么跟将军说话的!”
赵宪抬手拦住李正,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屈起手指,在石桌上的图纸上重重敲了两下。
“我不懂打铁,但我懂什么是好刀。”赵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既然都是行家,不如先看看这图纸再说。要是看完之后,你们还觉得这是稀奇古怪的画,我赵宪转头就走,绝不干涉你们半句。”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倒让那些铁匠们愣了一下。
欧阳铁皱了皱眉,心想看看也无妨,正好找个由头让这位年轻将军知难而退。
他迈开大步走到石桌前,低头扫向那张图纸。
起初,欧阳铁的表情还满是不屑。
可当他看清图纸上那密密麻麻的锻造流程,以及旁边标注的折叠次数和淬火时机时,他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
欧阳铁猛地凑近了图纸,整个人几乎要趴在石桌上。
他瞪大了眼睛,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粗糙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一点点滑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把熟铁和生铁夹在一起?反复折叠锻打?这怎么可能……不,等等!生铁硬而脆,熟铁软而韧,若是将两者反复折叠,刚柔并济,不仅能去除杂质,还能让刀身坚韧无比!”
欧阳铁的声音越来越大,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狂热。
他一把抓起图纸,举到半空中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当他看到图纸最后画着的那柄带有流水般绚烂花纹的横刀时,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纹路,折叠锻打出来的纹路!百炼成钢!这是传说中的百炼神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