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天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不再用视觉去观察那些死寂的几何体,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自身“存在状态”与周围“静止场”之间那微不可察的互动张力的感知中。
他放慢呼吸,甚至尝试放缓心跳和心律核心的搏动,让自己无限趋近于“静止”。但他本身作为一个“外来存在”,其“存在”的事实本身,就是对此地“绝对静止”的一种否定。他能感觉到,随着自己主动“趋静”,周围那无形的压制力似乎有所减弱,但那种因他的“存在”而产生的、与整个场域的不谐感,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本质。
他就像一滴落入绝对平静油面的水,无论自身如何静止,其存在本身,就破坏了油面的“绝对平面”属性,必然引起某种“变形”或“张力场”。
他尝试将这种“不谐感”与“张力”,以新律的“调和”意志进行细微的引导,不是去对抗,而是尝试将其“接纳”为自己与这片场域互动的一种 “固有模式”。
慢慢地,他“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当他完全放弃“移动”的意图,只是纯粹地“存在”于此,并将自身视为场域的一部分“不谐变量”时,那些悬浮的灰白几何体,似乎不再对他进行隐晦的“方位调整”,而是呈现出一种……基于他存在的、新的“相对静止构图”。仿佛整个场域,因他这个“变量”的加入,自动调整到了一个新的、将他包含在内的“静止平衡态”。
而在这个新的“平衡态”中,楚青天隐约感知到,所有几何体构成的庞大阵列,似乎隐隐指向某个方向。那不是视觉上的方向,而是规则层面的、一种“静止趋势”汇聚的“焦点”。
那里,很可能就是“静止悖论”的 核心,也是“方舟入口”可能所在的方位!
找到方法了!不是靠蛮力或速度,而是靠 “理解规则并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以自身为“变量”,诱导场域显露出隐藏的路径!
楚青天心中一定,开始极其缓慢地、不再带有“移动目的性”,而是如同场域自身规则的自然延展般,朝着感知到的“焦点”方向,“存在”过去。他的动作变得无比自然,仿佛本就是这片灰白静止世界的一部分在缓慢“漂移”。
果然,随着他这种“融入式”的移动,周围的压制力降到最低,那些几何体也不再有任何异常反应,只是静静悬浮,构成指引他前进的、无声的阵列。
不知道“漂移”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长达数个混沌时。在这片时间感也模糊的区域,度量失去了意义。
终于,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
灰白的、无边无际的虚空尽头,出现了一个“点”。那不是几何体,而是一个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定义的 “黑点” 。黑点周围,灰白的空间呈现出一种向它无限弯曲、塌缩的视觉扭曲感。越靠近黑点,那种“绝对静止”的压迫感反而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 “矛盾感”。
仿佛那里既是“静止”的极致,也是“运动”的源头;既是“存在”的奇点,也是“虚无”的入口。所有对立的属性在那里交织、湮灭、又重生。
楚青天知道,他到了。“静止悖论”的核心,就在那个黑点之中,或者说,就是那个黑点本身。
而方舟的入口线索,也必然与之相关。
他停下了“漂移”,远远望着那个吞噬一切的黑点。怀中的“心锚”碎片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彻底沉寂。心律核心的恢复也微乎其微。但他已经走到了这里,没有回头路。
接下来,要如何接近、探查那个明显蕴含着极大危险的黑点?直接过去,可能会被其矛盾属性撕碎。
就在楚青天凝神思考对策时,异变再生!
那静止的黑点,毫无征兆地……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是光,而是某种信息的泄露。一瞬间,楚青天仿佛“听”到了无数声音的叠加——尖锐的警报、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痛苦压抑的嘶吼、古老沧桑的叹息、以及……一个他曾感受过的、属于 “苏清瑶” 的、此刻却充满了挣扎与疲惫的意念碎片:
【…压制…‘影’…协议冲突…核心过载…】
【…入口…稳定性…跌破阈值…】
【…外来变量…检测…靠近…风险…机遇…?】
【…引导…或…清除…?】
信息杂乱而急促,一闪即逝。黑殿恢复了绝对的静止与黑暗。
但楚青天的心脏却剧烈跳动起来!
苏清瑶的意识还在!而且似乎正在与“初诞之影”激烈对抗!方舟入口的稳定性正在下降!而自己这个“外来变量”的靠近,似乎触发了某种反应,她(它)正在犹豫是引导自己,还是……清除自己?
机会与危险,从未如此赤裸地并置在眼前!
楚青天深吸一口这片死寂虚空中并不存在的“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缓缓地,再次开始向着那吞噬一切的黑点,“漂移”而去。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探索。
而是……赴一场生死未卜的“邀请”,去直面那挣扎中的古老存在,去踏入那可能通往一切答案,也可能通往彻底毁灭的——
方舟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