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透彻而残酷。问题环环相扣,根深蒂固。
“那么,苏清瑶意识海中,冲突缝隙里偶尔闪现的那种…‘奇异微光’,你们有记录或理论吗?”楚青天问出最后一个关键。
这一次,晶体的反应最为剧烈!幽蓝光芒猛然炽亮了一瞬,内部的神经网络纹路几乎要燃烧起来!
“…你…果然看到了!”意念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尽管依旧苍老),“…那是…‘观测者悖论’在规则层面的偶现!是极端秩序与极端混沌在生死冲突中,因相互的绝对否定与极致挤压,而在概率的裂隙中…偶然诞生的、超越现有框架的‘未定义规则碎片’或‘新存在状态雏形’!”
“…我们只在最古老、最模糊的禁忌推演模型中假设过它的存在!称之为…‘矛盾奇点’ 或 ‘规则跃迁的火花’!”晶体的意念因激动而颤抖,“…理论上,这种‘火花’蕴含着打破现有秩序-混沌二元对立的可能性,是通往…你之前提到的‘更高层级存在框架’的…潜在钥匙!但它极不稳定,转瞬即逝,几乎无法捕捉,更遑论利用…”
“…你不仅看到了…你还记住了它的‘感觉’!”意念聚焦于楚青天,充满了审视与惊叹,“…这或许…与你自身的‘调和’本质,以及林清瑶碎片回归带来的那种…鲜活强烈的‘生命体验数据’的冲击有关…你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吸引或催化这种‘火花’出现的…活体催化剂!”
楚青天心中剧震。自己……是催化剂?
“我该如何做?”他直接问道。
“…不知道。”晶体坦诚得近乎残酷,“…这是完全未知的领域。或许,你需要更多身处极端矛盾冲突的环境,去主动‘诱发’和‘捕捉’那种火花。或许,你需要深入锈蚀最核心、规则最混乱的区域,去寻找更多类似的‘闪光’。或许…你需要找到其他可能也目睹过或能感知到这种火花的‘共鸣者’,汇集认知。”
“…但这一切,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你可能会在冲突中粉身碎骨,可能会被锈蚀彻底同化,也可能会被那‘火花’中蕴含的未知规则反噬…”
“…年轻的信使,你的道路,注定充满荆棘与未知。”晶体的光芒恢复了平静,但那份苍老的疲惫中,多了一丝微弱的、近乎期待的暖意,“‘静默之眼’即将把相关资料传输给你。之后,我们会进入更深层次的节能状态,以维持这最后的守望。”
“…如果你未来,真的能触及那‘矛盾奇点’的奥秘,或者找到了‘最初映照之井’的踪迹…希望你…能记得将信息回传至此。这或许…是我们这些早已逝去的观察者,能为这个宇宙…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话音刚落,幽蓝晶体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连接楚青天的意识体。大量信息——残缺的共鸣者频率星图、推测的未完全锈化区域坐标、观星者对锈蚀的详细分析报告、以及关于“矛盾奇点”的理论推演碎片——如同涓涓细流,平稳而有序地注入他的意识深处,与他原有的数据妥善归档、融合。
传输完成。晶体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空间内壁的星辰刻痕也随之熄灭。那股苍老的意念,如同退潮般远去,只留下最后一丝微弱的余音:
“…愿星光…指引你的前路…年轻的…调和者…与…信使…”
“…再见…或者说…永别…”
十二面体空间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寂静,只有那枚幽蓝晶体,如同沉睡般,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脉动。
楚青天在原地静立片刻,向着晶体,也向着这片为文明殉葬、却仍坚守使命的遗骸,致以无声的敬意。
然后,他转身,循着来路,离开了“静默观察者之眼”,离开了这片衰败而伟大的“观星者遗骸”。
当他重新回到相对“正常”的淡银色信息浅滩时,怀中的“心锚”碎片,似乎因承载了新的、关于“矛盾奇点”的理论信息,其表面的裂纹中,那灰黑阴影与亮金光芒的纠缠对抗,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新变化。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破碎的根基深处,极其缓慢地……孕育。
楚青天望向信息浅滩无垠的远方,目光坚定。
他有了新的目标:按照星图,寻找可能尚存的“共鸣者”踪迹;探索那些锈蚀浓度较低的区域;并在这过程中,主动寻求极致的矛盾冲突,去尝试捕捉、理解那“规则跃迁的火花”。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独的漂流者。
他是信使,是调和者,是……一颗被投入锈蚀死水中的、可能引发未知化学反应的活体催化剂。
新律核心在他的意识体中,微弱而顽强地搏动着。
下一站,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