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规则镜面”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结的、具有强烈“映照”与“折射”特性的规则现象。它们每一面都在不断映照出闯入者自身存在(或周围环境)的扭曲投影,并将这些投影不断折射、复制、变形,制造出无穷无尽、真伪难辨的“存在回响”与“信息镜像”,足以让任何依赖常规感知或存在特征追踪的手段彻底失效!
但同时,停留在这里,意味着要时刻承受被无数个扭曲的“自我镜像”冲击认知的风险,而且,过于靠近“镜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楚青天回头,能隐约感觉到那三道冰冷锁定意念在抵达这片“镜面回廊”边缘时,出现了明显的困惑与分散。归寂者的深层扫描似乎被无数个突然出现的、带有楚青天部分特征但又扭曲矛盾的“信息镜像”所干扰,暂时失去了明确目标。
暂时安全了……但能维持多久?
楚青天不敢放松,他操控着几乎要散架的意识虚影,小心翼翼地飘入“镜面回廊”之中,寻找一处相对“平静”(仅仅是镜像折射不那么狂暴)的区域,准备借此机会,尝试进行最后、也是最冒险的恢复——按照在“共鸣井”中构想的,整合自身内部矛盾,建立那个脆弱的“动态缓冲与转化循环”。
然而,就在他刚刚沉下心神,试图沟通暗金火种、意识残响网络与新生光卵时——
距离他不远处的一面巨大的“规则镜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
镜面中映照出的、原本扭曲变幻的锈海与乱流景象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无比熟悉的、暗金色的、由无数复杂几何符文构成的“门扉”框架景象!但那框架此刻显得极其黯淡,表面布满更深的锈蚀裂纹,比他上次在“朦胧边陲”核心见到的还要破败,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在这破败的“门扉”框架倒影深处,隐约还映照出了另一幅重叠的、极其模糊的影像——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由暗银与灰黑纠缠的、正在痛苦震颤的结构(苏清瑶的意识海核心?),以及……一道冰冷、古老、充满吞噬渴望的阴影轮廓(初诞之影?)!
这面“镜面”,竟然在映照与“门扉”、与苏清瑶相关的遥远规则景象?!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镜面”中的“门扉”倒影,似乎……与楚青天意识深处那微弱的“门扉”印记,以及新生光卵中某种与之隐隐共鸣的特质,产生了某种跨越遥远时空的、极其微弱的双向感应!
“镜面”表面漾开一圈涟漪,一股冰冷、沧桑、仿佛来自无尽岁月之前的 “询问” 或 “探测” 意念,顺着这感应,极其微弱地传递了过来:
“……检测到……‘钥匙’……相关……波动……”
“……状态:濒临消散……负荷:异常沉重……”
“……‘门扉’……状态:危急……‘影’之侵蚀……加剧……”
“……请求……确认……持有者……状态……及……意向……”
“……警告……‘镜渊’……深处……有……‘它们’……的……目光……”
这意念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仿佛信号极差的老旧电台广播,且明显并非来自苏清瑶,更像是某种……与“门扉”框架本身绑定的、极其古老且接近消亡的自动协议或记录装置发出的!
楚青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镜渊”深处有什么东西,竟然能通过这种诡异的“规则镜面”,与遥远的“门扉”产生联系?甚至还检测到了自己这个“钥匙相关者”?“它们”的目光又是指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远处,归寂者追猎船的方向,传来一阵更加剧烈和急促的规则扰动!他们的深层扫描似乎捕捉到了“镜面回廊”这边异常的规则反应(很可能是刚才“门扉”倒影与楚青天共鸣时产生的波动)!
“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规则共鸣!位置:镜面回廊深处!”
“目标可能触发了某种古老遗存!加速突破干扰!”
“绝不能让其与‘镜渊’深处的未知存在产生进一步接触!”
冰冷的杀意与紧迫感,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而来!
楚青天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探究这突如其来的“镜面通讯”了。归寂者正在快速逼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仍在微弱波动、映照着破败“门扉”的镜面,咬紧牙关,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危险的决定——
不再向乱流区更深处躲避,而是……朝着“镜渊”阈限的更深处,那连陵都警告危险、此刻又有未知“目光”存在的方向,主动冲去!
与其在相对“熟悉”的乱流区被归寂者瓮中捉鳖,不如闯入那片连追猎者都可能忌惮的、真正的未知绝地,博取那亿万分之一的、于绝境中寻找真正生机的可能!
他将最后一点意念,注入新生光卵。
光卵微微一震,表面的立体光纹骤然流转加速,释放出一股更加凝练、厚重的波动,将楚青天残破的存在牢牢包裹,然后,朝着“镜面回廊”尽头那片愈发黑暗、愈发难以理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规则的 “镜渊”入口,义无反顾地……
飞坠而下!
在他身影被那片绝对的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身后追猎船传来气急败坏、又带着一丝惊惧的意念怒吼,以及那面映照“门扉”的镜面中,传来的最后一丝微弱、焦急的意念回响:
“……不要……深入……‘它们’……会……看到……你……”
黑暗,彻底笼罩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