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二十三小时十九分。
第一波绝望冲击的强度开始减弱。永恒绝望似乎意识到无法一举击溃天枢遗迹的防御，暂时收回了大部分力量。平衡壁垒的防御效能缓慢回升至百分之六十四。
然而喘息的时间很短。
全息星图上，代表“无尽的怨恨”的标记开始发亮。
“第二波冲击预计在十七分钟后抵达。”星忆的声音带着疲惫，“类型：怨恨共振。影响方式：放大目标内心潜藏的怨恨情绪，使其外化为破坏性能量。”
这个警告让指挥中心内的气氛更加凝重。绝望尚可通过意志力抵抗，但怨恨——每个人心中都或多或少埋藏着怨恨的种子。当这些种子被强行催发，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失控？
“所有人员，立即进行情绪稳定校准。”云知意下令，“灵语星域代表，将你们的情感共鸣网络调整为‘宽恕频率’。机械境和晶簇联盟的代表，启动逻辑隔离协议，暂时屏蔽情感模块。”
她顿了顿，看向林清尘和那些来自各文明的战士：“至于我们……直面它。”
倒计时二十三小时零二分。
怨恨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股深紫色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漫过平衡壁垒。壁垒的防御对这种概念层面的渗透效果有限，大部分怨恨波动直接穿透了防护，涌入遗迹内部。
第一个出现反应的是净化派的代理代表。这位一直对混沌侧抱有敌意的中年男性突然瞪大眼睛，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低吼：“它们……那些肮脏的存在……凭什么还能活着……凭什么……”他的意识投影开始扭曲，表面浮现出暗紫色的怨恨纹路。
紧接着，机械境的几个代表也出现了异常。它们精密运转的逻辑阵列中突然插入了混乱的情感数据流，那些数据流中充斥着被“不公正对待”的愤怒记忆——虽然机械境生物理论上没有情感，但漫长文明史中积累的“集体记忆”，此刻被怨恨波动激活了。
“启动逻辑隔离！”机械境主管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但隔离效果只有百分之七十三！有怨恨数据流绕过防护，正在感染核心处理单元！”
混乱开始蔓延。
绿荫联邦的古树代表剧烈颤抖，它的意识波动中涌出对“被砍伐、被利用”的千年怨恨；晶簇联盟的集体意识中出现裂痕，一些晶体单元开始排斥另一些单元，整个阵列陷入内部冲突。
就连云知意自己，也感受到内心深处某些被刻意封存的情绪正在蠢蠢欲动——那些来自遥远过去的、关于背叛与失去的记忆碎片。
但她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
“曜！”她厉声喝道，“全力释放混沌稳定力场，覆盖整个指挥中心！用创生之核的纯净波动，冲刷怨恨污染！”
曜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淡金色的混沌力场如潮水般涌出，力场中融入了创生之核特有的“净化”属性。那些被怨恨感染的意识接触到力场后，表面的暗紫色纹路开始淡化，但过程极为痛苦——就像强行从灵魂中剥离毒素。
净化派代表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投影剧烈闪烁，几乎要溃散。云知意瞬移到他身边，右手按在他的投影上，三钥印记的光芒涌入对方意识。
“看着我。”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你怨恨的对象，此刻正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对抗共同的敌人。”
中年男性抬起充血的眼睛，看见指挥中心另一角——净源之群的水母状存在正在全力输出纯净混沌能量，支撑着平衡壁垒的运转。那些它曾经想要净化的“肮脏存在”，此刻正在为保护秩序侧的生命而燃烧自己。
怨恨的链条，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他的声音嘶哑，“我……”
“选择宽恕，或者选择毁灭。”云知意松开手，“但选择要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倒计时二十二小时四十四分。
第二波怨恨冲击的峰值过去。在曜的力场和云知意的干预下，指挥中心内没有出现严重的失控事件，但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净化派代表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机械境正在紧急修复受损的逻辑单元；灵语星域的代表们相互依偎，用微弱的情感共鸣彼此安抚。
星忆的报告带来了些许安慰：“平衡壁垒在怨恨冲击中表现相对稳定，防御效能仅下降百分之五，目前维持在百分之五十九。但根据模型推算，第三波冲击——轮回诅咒的直接攻击——将在两小时十七分钟后抵达，那将是三重冲击中最强的一波。”
更糟糕的消息来自晨曦星域。
辰的投射防护虽然成功抵挡了第二轮诅咒冲击，但那棵淡绿色的光之树影已经变得极为稀薄。织影小队传回的最后画面显示，三艘运输舰中有一艘的护盾终于彻底崩溃，舰体开始被诅咒符文覆盖。
“我们救出了另外两艘舰上百分之八十五的人员。”织影的声音沉重，“但第三艘……抱歉，我们尽力了。”
云知意闭上眼睛，三秒后重新睁开时，眼中已无动摇。
“平衡号还有多久抵达晨曦星域？”
“四小时十二分。”
“通知织影，让救援舰队向平衡号靠拢。辰的投射还能维持多久？”
“最多一小时。”辰的意识波动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我的生长逻辑正在被诅咒侵蚀，需要……休息。”
“一小时后撤回投射。”云知意做出决断，“在那之前，尽可能为救援舰队开辟安全通道。”
她转身看向全息星图，看向那个越来越亮的、代表轮回诅咒的标记。
两小时十七分钟。
第三波冲击，将是决定性的。
“启动最终预案。”她对星忆说，“将平衡壁垒百分之四十的能量储备转入‘概念干涉阵列’。当诅咒冲击抵达时，我要亲自进行规则层面的对撞。”
“那会彻底暴露你的位置和存在性质。”星忆警告，“三个概念畸变体将同时锁定你作为首要目标。”
“我知道。”云知意抬起右手，看着掌心已经稳定下来的三钥印记，“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它们完全同步之前，重创其中一个。而轮回诅咒，是三个畸变体中‘逻辑性’最强的一个，它的命运编织需要精密的计算。如果能在对撞中扰乱它的计算核心，至少能为后续战斗创造机会。”
林清尘的投影走到她身边：“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孩子们。”云知意看向那七个正在各自岗位上奋战的小小身影，“如果我失手，你就是防线最后的指挥官。带所有人撤离，放弃天枢遗迹，退守第二防线。”
“你不会失手。”林清尘看着她，语气笃定。
云知意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跨越万古的从容。
“当然。”她说，“我可是……大小姐。”
倒计时两小时十七分，开始归零。
平衡壁垒外，虚空开始浮现无数首尾相连的诅咒之环。那些环缓缓旋转，每一个环上都刻满不断变化的悲剧符文。
最终对决，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