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老老实实回答,
“看东西有重影,说话……好像不太利索?”
他试着说了一段《校规》第七条,结果说到一半卡壳。
“第、第七条……嗯……那个……跨区通行需……需什么来着?”
玉虚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道教史上从未记载过……把判官灌醉来通过辩论?
“所以您看。”
陈无德敲敲桌子,
“‘醉’不是个概念,是个状态。
您刚才清醒时,觉得规则铁板一块。
现在微醺,是不是觉得……签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判官歪着头思考,乌纱帽都歪了。
“好像……是有点?”
“那不就得了。”
陈无德一拍手,
“‘醉’的本质,就是让人从一种‘状态’切换到另一种‘状态’。
清醒时有清醒的规则,微醺时有微醺的道理。”
他凑近些,
“您想想,要是所有学生、老师、甚至校长,都永远保持绝对清醒,这学校得多无聊?
偶尔微醺一下,换个角度看问题,说不定能发现新天地呢?”
判官已经被酒劲冲得思维发散,闻言竟点头。
“有道理……本官判案三百年,从来都是按律行事。
但有时候看着因小错就被重罚的学生,心里也……嗯,不太得劲?”
他说出了从未对人言的想法。
“这就对了!”
陈无德趁热打铁,
“所以‘醉’还有个作用……说真话。
清醒时不敢说的,微醺时就敢说。
这不也是‘通权达变’的一种?”
玉虚子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
这道教经典要被你解释成什么样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判官居然听进去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青石拱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楣上的“阴阳交界”四个字。
“本官守这道门,守了三百年。”
他背对着两人,声音有些飘忽,
“每天看着学生们进进出出,有的兴高采烈,有的愁眉苦脸。
但无论哪种,都需要那一纸签字。”
“然后呢?”
“然后本官就在想……”
判官转过身,脸上带着酒后的坦诚,
“为什么一定要签字?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们一次?”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石破天惊。
玉虚子赶紧记笔记。
醉后吐真言的判官,这史料价值大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
陈无德试探着问。
“本官的意思是……”
判官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坐回书案后,
“你们说得对。
规矩是死的,鬼是活的。
偶尔……通融一下,也不是不行。”
他提起那支暗红墨笔,在实践许可上唰唰写下几个大字,
“特批通行:体验教学需要”
写完还盖了个章。
“这章……”
陈无德好奇。
“本官私章。”
判官得意地说,
“清醒时不敢用,怕人说我不够严肃。
现在……管他呢!”
他把许可塞给陈无德,
“去吧去吧。记得采集完材料,写份实践报告交上来。
要详细描述‘醉’的状态体验,不少于五千字。”
“还要写报告?”
“当然!”
判官虽然醉了,但职业本能还在,
“无记录,不教学。
这是规矩……呃,这是好习惯。”
陈无德和玉虚子对视一眼,接过许可。
“多谢判官大人。”
“不谢不谢。”
判官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对了,你们要去哪儿来着?”
“忘川上游,时光涡流。”
“哦,那儿啊。”
判官喝了口酒,含糊不清地说,
“提醒你们一句……那儿的时间是乱的。
有个傻大胆上次进去,出来时变得只有三岁心智,现在还在幼儿班……”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
最后“咚”一声,脑袋砸在书案上,睡着了。
还打起了呼噜。
玉虚子看着趴在桌上乌纱帽歪到一边的判官,久久无言。
“陈老师……”
“嗯?”
“咱们这样……算不算欺瞒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