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两家合并,改名‘灯火璀璨艺术团’,还经常出去义演呢。”
小孟已经笑得趴在石桌上,眼泪都出来,
“人间……人间这么好玩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
陈无德叹口气,忽然感慨,
“还有为孩子上学名额假离婚结果弄假成真打官司的;
有遛狗不牵绳结果狗跟别的狗私奔了,俩主人在后面边追边互相埋怨的;
有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葱钱能吵出哲学高度,转头又互相帮忙提重物的……
鸡毛蒜皮,鸡飞狗跳,今天为五分利吵翻天,明天可能为一点善意暖一天。
你说记忆这玩意儿,全是这些乱七八糟拧巴又鲜活的东西。
痛苦吗?有时候真挺痛苦。
可乐呵吗?仔细咂摸,也真有点乐呵。”
小孟的笑声渐渐停熄。
她坐直身体,眼神有些复杂。
良久,她幽幽地吐口气,放下一直绷着的劲儿,
“我……好像懂了。”
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裙摆上的小白花,
“怪不得要喝孟婆汤。”
“啊?”
陈无德和玉虚子同时一愣。
小孟抬头,使命感油然而生,
“你看啊,按照你故事里说的,人间那些人,为了点蝇头小利能打得头破血流,为了虚名浮利能折腾得妻离子散,本性里充满了贪婪、计较、虚妄和莫名其妙的执着。
这样的‘记忆’,这样的‘本性’,带着去往生,岂不是污染了纯净的轮回?
孟婆汤的意义,就在于把乌糟糟的、属于‘人’的劣根性记忆全部洗掉,让灵魂清清白白、无知无识地重新开始。
这样才能保证轮回的秩序和纯净啊!”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握紧了小拳头,
“我之前总想着怎么让汤‘好喝’,‘精准’,却忘了它最根本的使命是‘净化’。
是我本末倒置了,总想着改良,却忘了守护传统。
师父是对的,一视同仁地遗忘,才是最大的公平和慈悲。
我以加倍努力研究古法,争取早日熬出最正宗,遗忘最彻底的孟婆汤!”
陈无德:“……”
玉虚子:“……”
两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模一样的懵圈和错愕。
陈无德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记忆不全是糟粕啊”……
可看着小孟恍然大悟、斗志昂扬、找到了人生(鬼生)真谛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玉虚子捻着胡须,眉头皱成了疙瘩,低声道,
“陈老师,这……似乎与您……南辕北辙。”
何止南辕北辙,简直是背道而驰,跑偏到奈何桥那头去了!
陈无德心里吐槽。
他本意是想说记忆复杂多元、有苦有乐,选择性对待或许更“人道”,结果到小孟这里,直接快进到“人性本劣、必须彻底格式化”的结论。
“呃……这个,小孟姑娘,你的理解……很独特,也很有深度。”
陈无德干巴巴地夸奖,
“那……忘川水?”
“哦!对!”
小孟从自我激励的状态中回过神,心情大好,走到亭后的古井边,用巴掌大的玉勺,舀起一勺水。
她将这勺水注入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递给陈无德,
“喏,说好的一滴。
算你们故事讲得好的额外奖励。
记住啊,这水‘忘性’极烈,小心别溅到自己。”
陈无德接过冰凉刺骨的水晶瓶,心情复杂。
这算是……用一堆人间奇葩事,换来对方对“彻底遗忘”理念的加固?
玉虚子看着小孟焕然一新的工作热情,只能默默稽首,
“福生……那个,多谢姑娘。”
小孟摆摆手,已迫不及待地重新审视锅汤,嘴里嘀咕,
“嗯,火候应再猛三分,搅拌方向该遵循古法图示,不能有丝毫偏差……”
陈无德和玉虚子默默退出小亭。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小孟充满干劲的自言自语。
“陈老师,”
玉虚子终于忍不住开口,
“咱们这算是……助长偏执?”
陈无德长长叹气,
“道长,这叫‘理解偏差,资源到位’。
目的达到就行,至于……咳,孟婆她老人家教育理念坚挺,咱就别瞎操心了。”
两人继续前行,身后孟婆亭,传来小孟斗志满满的哼唱声,
“忘了吧,忘了吧,所有的烦恼和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