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而寂静。
石洞内,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洞外偶尔传来的、被岩石过滤后扭曲变调的风声。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半个时辰,平时不过弹指一瞬,此刻却漫长得令人窒息。
楚离背靠冰凉的岩壁,将昏迷的紫鸢紧紧护在怀中。她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眉心那隐去的印记再无丝毫波动,仿佛彻底沉寂。方才为沈星河渡入那一丝地煞之力,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心力。楚离能感觉到,她体内经脉的状况极其糟糕,多处破损,星寒灵力近乎枯竭,新生的、微弱的地煞之力也如同无根之萍,散乱地漂浮在残破的丹田和经脉中,不仅无法修复伤势,反而可能因为属性冲突和对身体的压迫,加剧恶化。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被石块遮掩的洞口缝隙,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体内的《焚天诀》疯狂运转,试图从近乎枯竭的经脉和血肉中压榨出每一分灵力,每一分热量,温暖怀中冰冷的身体,也准备着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搏杀。
柳清音守在沈星河身边,素手一直按在他的腕脉上,将自己的木灵力源源不断地、极其小心地渡入,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沈星河近乎干涸的心脉,吊住他最后一丝生机。她的脸色同样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之前催生藤蔓、施展秘法,消耗同样巨大,此刻完全是凭借意志在支撑。她不时看向洞口方向,眼中充满了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柔的、近乎绝望的坚定。若死,便同死。
石猛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堵在洞口内侧,铜锤横在身前,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臂(另一只手在地宫战斗中被噬界魔酸液擦伤,此刻仍血肉模糊)青筋毕露,死死握着锤柄。他瞪大的眼睛布满血丝,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被石块遮掩的缝隙,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任何异响。他是五人中伤得最“轻”的,但连续的血战和透支,也已让他疲惫欲死。可他不能倒下,他是此刻唯一的、还能挥动铜锤的屏障。
沈星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微不可察地起伏,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柳清音渡入的木灵力,如同投入滚烫沙漠的雨滴,只能勉强维持他心脉不散,却无法阻止生机的流逝。他体内的伤势太重了,本命法宝反噬,精血耗尽,神魂受创,若非紫鸢最后渡入的那一丝地煞之力,蕴含着一丝大地本源生机,暂时稳住了崩溃的根基,他恐怕早已撒手人寰。即便如此,他的情况也糟糕到了极点,每一息都可能走向终点。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每一滴从钟乳石尖端坠落的水珠,都在洞内发出清晰的回响,敲打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洞外,风声呜咽,夹杂着碎石滚落、枯枝折断的声音。起初还很远,很杂乱,但渐渐地,一种若有若无的、阴冷的、如同毒蛇爬过枯叶的“沙沙”声,由远及近,似乎在石林间不紧不慢地穿行、搜索。那声音并不密集,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和精准,仿佛猎人正在仔细检查每一个可能的陷阱。
楚离的肌肉瞬间绷紧,赤眸中厉光一闪。来了!而且不止一处!至少有两人,从不同的方向,在朝这边搜索靠近!他们果然没有放弃,而且搜索得很仔细。这处洞穴虽然隐蔽,洞口也做了遮掩,但未必能瞒过金丹修士的神识,尤其是对方如此地毯式的搜索下。
石猛也听到了,握着铜锤的手更紧,手背上青筋虬结。柳清音渡入灵力的手指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又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取代。她轻轻伏下身,在沈星河耳边低语,声音几不可闻,仿佛最后的告别。
楚离低头,看着怀中紫鸢苍白如纸的脸,冰蓝色的眸子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他轻轻抚过她冰冷的脸颊,指尖传来细腻却毫无生气的触感。赤红的眸子深处,那团始终燃烧的战意火焰,仿佛被浇上了一瓢热油,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清音,”楚离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若事不可为,你带着紫鸢,用你最后那枚‘青木遁符’,看能不能冲出去。石猛,你和我,断后。”
柳清音娇躯一震,抬头看向楚离,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枚“青木遁符”是她保命的底牌,激发后能瞬间遁出数十里,但需要消耗大量精血,且只能携带一人。楚离这是要将唯一的生路,留给紫鸢和她,而他自己和石猛,准备以命相搏,玉石俱焚。
“不……”柳清音摇头,泪水滑落,“楚离哥,要死一起死……”
“别废话!”楚离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紫鸢身系地煞传承,关乎重大,绝不能落入幽影教之手。星河……能带则带,若不能,便是他的命数。清音,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柳清音看着楚离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看着石猛沉默但坚定的背影,泪水无声滚落,最终狠狠点头,用力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翠绿欲滴、缠绕着古朴藤蔓纹路的玉符,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石猛没有回头,只是沉闷地“嗯”了一声,铜锤微微调整了角度,对准了洞口。
洞外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洞外几丈处徘徊。甚至能听到低低的交谈声,虽然模糊不清,但那种阴冷的语调,无疑是幽影教杀手。
“这边地气似乎有些紊乱……有残留的气息……”
“仔细搜,那丫头能引动地煞,或许有隐匿法门,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楚离缓缓将紫鸢交到柳清音怀中,动作轻柔,仿佛在放置易碎的珍宝。他最后深深地看了紫鸢一眼,似乎要将她的容颜刻入灵魂深处。然后,他站起身,握紧了手中黯淡的烈焰巨剑。剑身冰凉,再无一丝赤焰,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就在他准备挥剑斩开洞口石块,主动杀出,为柳清音和紫鸢争取最后一丝机会的刹那——
怀中,紫鸢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因痛苦或寒冷产生的颤抖,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律动。与此同时,她眉心那早已隐去、再无波动的土黄色印记,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