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如同沙漏中最后的沙粒,每一粒落下都敲击在心弦上。石屋内,只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和紫鸢身上散发出的、与大地脉动隐隐相合的沉凝韵律。
紫鸢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眸子深处,那抹厚重的土黄色光华一闪而逝。她眉心那古老的印记已彻底隐去,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比之前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坚实,仿佛与脚下的大地建立了某种无形的联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仅仅恢复了一丝,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坚定。
“可以了。”她轻声道,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带着令人心安的稳定感。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星河,虽然面如金纸,但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游离欲散,如同风中残烛,而是变得微弱却绵长,仿佛被一层无形而温厚的土壤包裹、护持。她以新生的、蕴含地煞本源生机的灵力,勉强稳住了他心脉的最后一丝生机,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若不尽快找到安全之地施救,或许得到对症的灵丹妙药,沈星河撑不过一天。
楚离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赤红的眸子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石猛身上。石猛会意,深吸一口气,独臂紧握铜锤,小心翼翼地拨开堵在入口的石块,探出头去,铜铃大眼警惕地扫视着外面。
灰白的天光透过稀薄的毒瘴,将这片区域染上一层病态的惨淡。洼地中央那潭浑浊的水,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光泽。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魔物或风声的呜咽。昨夜那几道阴冷的神识,似乎已经远去,但谁也不敢保证它们不会再次扫回。
“外面暂时没动静。”石猛压低声音,侧身让开通道。
楚离率先钻出,赤眸如电,迅速扫过四周每一处阴影和岩壁洞穴。确认没有埋伏后,他回身,协助柳清音将依旧昏迷的沈星河扶出,然后轻轻搀扶起紫鸢。紫鸢虽然恢复了一丝气力,但身体依旧虚弱,脚步虚浮。
“清音,你带着星河,紧跟石猛。我垫后。”楚离简短地分配任务,将紫鸢护在身侧。紫鸢不仅是重要的同伴,更是此刻唯一能感应地脉节点、指引方向的关键。
柳清音点头,她将沈星河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搀扶着他,虽然吃力,但眼神坚定。石猛则提起十二分精神,铜锤在手,走在最前,魁梧的身躯尽可能为后面的人遮挡可能来自前方的危险。
五人如同融入这片灰白背景中的几点暗淡色彩,借着嶙峋怪石和扭曲枯木的阴影,朝着紫鸢感应的方向,裂魂谷更深、更幽暗的区域,悄然前行。
裂魂谷的白天,与夜晚同样危险,甚至更加诡异。稀薄的毒瘴虽然不再像夜晚那样遮蔽视线,却让谷中景物呈现出一种褪色、扭曲的质感。那些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在灰白的天光下,投下更加狰狞的影子,仿佛蛰伏的怪兽。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硫磺和某种东西腐烂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脚下是松软的、混合着砂砾和不明生物残骸的黑色土壤,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紫鸢被楚离搀扶着,冰蓝色的眸子半闭,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对地脉之气的感应中。眉心那隐去的印记微微发热,与脚下大地深处那微弱、紊乱却依旧存在的脉动,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她不再是一个行走在大地之上的孤立个体,而是成为了大地延伸出的某种“触角”,能模糊地“感知”到地气流转的“纹理”。
杂乱、狂暴、破碎——这是她对裂魂谷地气的基本印象。这片土地仿佛被无数种混乱力量反复蹂躏、撕裂,地脉早已支离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镜面,每一片碎片都折射着不同的混乱景象。地煞核心的归位,只是暂时压制、修复了核心区域最大的混乱源头,但对于这片广袤裂谷边缘的破碎地脉,影响微乎其微。
然而,在这片混乱破碎的“镜面”深处,紫鸢确实“感觉”到了一处相对特殊的“涟漪”。那地方的“波纹”不像周围那样狂暴无序,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向内收敛的、相对平稳的“涡旋”状态。仿佛有一块磁石,吸引、抚平了周围紊乱的地气,形成了一个暂时的、脆弱的“稳定点”。这,就是她感应到的“地脉节点”。
“方向……没错。”紫鸢低声对楚离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很确定,“地气虽然混乱,但那个‘节点’的牵引很清晰。只是……越靠近那里,地气中的‘杂质’和……某种‘不祥’的气息,似乎也在增强。”她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就像清澈的溪流中混入了污浊的泥沙和毒液,虽然被某种力量约束、梳理,但本质依旧危险。
楚离点点头,赤红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紫鸢的感应,他深信不疑,但他更相信自己的战斗直觉。他能感觉到,随着他们深入,空气中的压抑感、以及某种潜伏在阴影中的恶意,正在逐渐增强。不是幽影教杀手那种冰冷的杀意,而是更加原始、混乱、充满侵蚀性的恶意,来自这片土地本身,以及可能栖息于此的魔物。
“小心脚下,还有那些岩洞。”楚离沉声提醒。他注意到,一些岩洞的阴影深处,似乎有暗红色的、不怀好意的光点偶尔闪过,那是低阶魔物的眼睛。有些地面看似坚实,踩上去却微微下陷,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可能是某种潜伏地下的魔物巢穴入口。
石猛走在最前,铜锤随时准备挥出,他的独臂绷紧,肌肉贲张,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受伤猛虎。柳清音搀扶着沈星河,脚步有些踉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既要跟上队伍速度,又要小心避开障碍,还要尽量减轻对沈星河的颠簸,这对灵力耗尽的她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停!”走在最前的石猛突然低喝一声,猛地停下脚步,铜锤横在身前,做出戒备姿态。
众人立刻停下,紧张地看向前方。
只见前方十几丈外,是一道狭窄的、被黑色藤蔓和嶙峋怪石半掩的裂谷通道。通道仅容两三人并行,两侧是高耸的、布满了蜂窝状孔洞的黑色岩壁,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而在通道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新鲜的、尚在淌血的骸骨!骸骨上还残留着破碎的衣物碎片,看样式,似乎是某种制式统一的宗门服饰,但已被撕扯得难以辨认。骸骨旁边,还丢弃着几件断裂、黯淡的法器碎片。
“是……其他进入裂魂谷的修士?”柳清音脸色一白,低声道。骸骨很新鲜,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天,显然是在他们之后进入裂魂谷,并在此地遭遇了不测。
楚离蹲下身,仔细查看骸骨和断裂的法器。骸骨上布满了深刻的抓痕和啃噬的痕迹,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某种力量巨大、爪牙锋利的魔物瞬间撕碎。法器碎片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很微弱,但楚离还是辨认出,其中一件残片似乎是某种防御性玉符的碎片,能瞬间激发护罩,但依旧被轻易击破。
“是‘裂魂地蜥’,而且不止一只。”楚离站起身,脸色凝重。裂魂地蜥是裂魂谷中一种常见的三阶魔物,相当于筑基中后期修士,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擅长潜伏突袭,爪牙含有剧毒和混乱气息,能侵蚀法器灵光。看这骸骨和现场痕迹,袭击者数量至少在三四只以上,而且是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杀戮。
“绕过去?”石猛看向楚离。这条通道是通往紫鸢感应方向的必经之路之一,两侧岩壁陡峭,难以攀爬,绕过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和体力,而且可能遭遇其他未知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