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楚离一步踏出,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映照出一片与外界幽蓝诡域截然不同的景象。
眼前并非预想中更大的洞穴或地下湖泊,而是一座……堪称宏伟的地下宫殿残迹!
空间极为广阔,一眼望不到边际,高度更是远超之前的幽蓝湖泊穹顶,仿佛整个山腹都被掏空。支撑穹顶的,是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斑驳古老的巨大石柱,石柱上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繁复纹路,依稀可辨是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以及一些形态奇异、充满古朴蛮荒气息的异兽图腾。石柱本身,并非凡石,而是某种温润如玉、泛着淡淡土黄色微光的奇异石材,正是这石材自身散发出的微光,照亮了这座宏伟而破败的地宫。
地宫地面铺着巨大的、同样泛着土黄微光的石板,石板缝隙间,顽强地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苔藓和低矮菌类,为这死寂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也提供了更充足的光线。空气干燥,弥漫着尘封已久的古老气息,以及一股极其精纯、厚重的土属性灵气。这股灵气虽然稀薄,却远比外界驳杂混乱的裂魂谷灵气要精纯温和得多,对于楚离他们这些伤势沉重、灵力枯竭的人来说,仅仅是呼吸,都感到经脉传来一阵舒适的暖意,伤势的恶化似乎都缓解了一丝。
地宫内部并非空无一物。目光所及,可以看到残破的殿宇基座、倾倒的玉石栏杆、断裂的雕像残骸,以及一些散落在地、蒙尘已久的青铜器皿碎片。一切都显示着,这里曾经是一处极为重要的所在,只是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早已荒废破败,辉煌不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宫深处,正对着通道出口的方向,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高约三丈的方形石台。石台通体由一种更加晶莹、散发着浓郁土黄灵光的玉石砌成,台面上,隐隐可见复杂的阵法纹路,纹路中心,似乎供奉着什么,只是距离尚远,又被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流转的土黄色光晕笼罩,看不太真切。那光晕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威严、以及……祥和的气息,与整个地宫的破败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这是哪里?”石猛紧跟着楚离钻出通道,独臂抱着沈星河,铜铃大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扫视着这片宏伟的遗迹,“俺滴个乖乖……这裂魂谷底下,还藏着这么个地方?”
柳清音也背着紫鸢走出,看到眼前景象,同样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她更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那精纯的土属性灵气,连忙深深吸了几口,感觉虚弱的身躯都恢复了一丝气力。“好精纯的土灵气……这里,似乎是一处上古遗迹?”
楚离没有立刻回答,他赤红的眸子如同最警惕的猎鹰,飞速扫视着地宫的每一个角落。残破的殿宇、倒塌的石柱、散落的碎片……没有发现任何活物活动的痕迹,也没有感知到明显的危险气息。只有岁月沉淀下的沧桑,和空气中流淌的、令人心安的土灵气息。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地宫深处那座散发着土黄光晕的玉石高台上。那里,是整座地宫灵气最浓郁、也最不寻常的地方。同时,他怀中的紫鸢,似乎对那个方向也有着微弱的感应,眉心的暗金符文虽然黯淡,却隐约与那土黄光晕产生着极其细微的共鸣。
“地煞之力……”楚离心中明悟。这地宫,这高台,恐怕与紫鸢得到的地煞传承,甚至与外面血池中那块暗金石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里弥漫的土灵气如此精纯厚重,很可能是一处上古地煞一脉的遗迹,或者……是当年那场镇魔之战留下的某个前哨、据点,甚至传承之地的一部分。
“先过去看看,小心戒备。”楚离低声道,率先迈步,朝着地宫深处那座高台走去。尽管这里看似安全,但经历了太多诡异的他,绝不会放松警惕。
地宫地面虽然铺着石板,但缝隙间长满了发光苔藓,走上去有些湿滑。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几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更添几分压抑。残破的雕像面容模糊,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着闯入者,倾颓的石柱投下长长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楚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赤红的眸子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堆瓦砾。石猛紧随其后,独臂紧握铜锤,虽然重伤,但凶悍之气不减。柳清音背着紫鸢走在中间,紧张地环顾四周。
一路无惊无险。那些残破的建筑和雕像,真的只是死物。空气中流淌的精纯土灵气,反而在缓慢滋养着他们疲惫伤痛的身体。楚离感觉自己枯竭的经脉,在这灵气的浸润下,恢复速度比在外面快了数倍。石猛断臂处的剧痛似乎也有所缓解。就连昏迷的紫鸢和沈星河,苍白的面色似乎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平稳了些许。
这地宫,似乎是一处绝佳的疗伤之地。
很快,四人来到了那座玉石高台之下。近距离观看,高台更显不凡。玉石温润,灵气氤氲,表面雕刻的阵法纹路繁复玄奥,远超楚离的认知。高台周围的地面上,也铭刻着类似的纹路,与高台连成一体,构成一个更大的、覆盖了高台周围十余丈范围的阵法。阵法纹路中,隐隐有土黄色的灵光流转,散发出强大的封禁与守护之力。正是这股力量,形成了笼罩高台的那层土黄光晕。
光晕之内,高台之上,隐约可见三个蒲团,呈品字形摆放。正中央的蒲团上,似乎端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但那身影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具身披残破甲胄、早已化为枯骨的遗骸!遗骸保持着盘坐的姿态,头颅低垂,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手印,按在膝前一方尺许见方的玉匣之上。玉匣紧闭,表面布满尘埃,却依旧能看出其材质不凡,隐隐有灵光内蕴。
而在枯骨的左右两侧,另外两个蒲团上,也各自摆放着东西。左侧蒲团上,是一个小巧的、古朴的青铜香炉,炉中早已无香,积满灰尘。右侧蒲团上,则是一卷摊开的、非丝非帛、材质奇特的暗黄色卷轴,卷轴似乎被某种力量固定着,并未卷起,上面隐约有字迹和图纹。
“坐化的前辈……”柳清音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敬畏。能够在此地坐化,身前还有如此阵法守护,这遗骸生前,绝非寻常修士。
楚离的目光,却被遗骸膝盖上那方玉匣,以及右侧蒲团上的卷轴所吸引。玉匣紧闭,不知内有何物,但能被如此郑重地置于身前,必然不凡。而那卷轴……或许记载着什么。
他尝试着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层笼罩高台的土黄光晕。
嗡——!
光晕微微一震,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排斥力传来,将他的手指轻轻推开。同时,一股浩瀚、威严、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意念,顺着触碰,直接传入楚离的识海:
“后来者……能入此地,触动吾之封禁,当为有缘,或身负镇魔之责……”
“吾乃地煞一脉,镇守使座下,左卫‘岳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