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他猛地看向紫鸢手中的地脉堪舆图,又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惊恐:“这阵法……是残缺的!而且,似乎被人为改动过!有一部分被疏导的、炼化出的力量,并未散入地脉滋养山川,而是被……截留、汇聚、导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就在……我们这条甬道的更深处!”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甬道前方那深邃的黑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收、或者说,在‘窃取’这座上古封魔大阵炼化出的力量!而且,那股力量的性质……极其驳杂、邪恶、充满怨念,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活性!就像是……被污染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地脉灵髓!”
“什么?!”楚离、紫鸢、石猛、柳清音闻言,无不色变。
上古封魔大阵?囚灵炼魂?截留力量?被污染的、拥有意识的地脉灵髓?这每一个信息,都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紫鸢立刻展开手中的地脉堪舆图,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地图上这条甬道的走向,以及甬道尽头那片模糊的、被简单标记为“地气紊乱区”的区域。结合沈星河的感知,她忽然发现,这条甬道的地脉纹路,果然透着一种诡异的、不自然的“汇聚”与“偏转”,仿佛百川归海,最终都隐隐指向那个“地气紊乱区”!
“难道……那位前辈坐化的地宫,镇压的‘裂魂魔主残灵’,只是这庞大封魔大阵的一部分?真正的核心,或者说,阵法被篡改后的‘受益者’,在这条甬道的尽头?”紫鸢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沈星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神魂的悸动和身体的虚弱,沉声道:“很有可能!而且,我能感觉到,那股被窃取的、污染的地脉灵髓之力,其源头……充满了浓烈的恶意和……饥渴!它似乎在沉睡,或者在蛰伏,但如果我们靠近,惊动了它……”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有未知的、可能更加恐怖的、窃取上古封魔大阵力量的诡异存在;后有幽影教如附骨之蛆的追杀。
绝境,真正的绝境。
楚离赤红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胸口的剧痛和左手的麻木,仿佛在这一刻都被压下。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烈焰巨剑,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我们没有退路。”他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回头,是幽影教的杀手,是那片血煞傀区域。前进,至少堪舆图上还有标注的出口,虽然要经过那‘地气紊乱区’。而且……”
他看向紫鸢,又看了看自己几乎废掉的左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是窃取封魔大阵的力量,或许……与地煞传承有关。紫鸢,你的地煞之力,或许能克制,或者……感应到什么。”
紫鸢紧抿着嘴唇,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堪舆图尽头那片模糊的区域,又感受着体内地煞之力的隐隐悸动,缓缓点了点头:“我的传承,对地脉异常和邪秽之力,确实有感应。前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但地煞之力也在隐隐示警,同时又似乎……有种莫名的吸引。沈师兄感知到的那股被窃取的力量,很可能与地煞之力,或者说,与那被封印的‘魔主残灵’有关。”
她看向楚离,又看看重伤的同伴,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赌一把。赌前方虽有危险,但未必是死路。赌幽影教的人,不敢轻易踏入那‘地气紊乱区’。赌我的地煞传承,能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
石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独臂握紧铜锤:“他奶奶的,横竖都是死,闯了!”
柳清音擦干眼泪,扶住摇摇欲坠的楚离,眼神也变得坚定。
沈星河虚弱地笑了笑:“看来,沈某这次,又要拖累诸位了。不过,对于阵法,尤其是这种上古残阵,或许我能看出些门道,避开最危险的阵法节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警戒的楚离,耳朵忽然微微一动。他猛地转头,赤红的眸子如同最锐利的箭矢,射向石室入口外,那深邃甬道的来路方向。
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地下的风声和水滴声掩盖,但楚离那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砺的灵觉,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仿佛衣袂擦过岩壁的细微声响,以及……一缕极其淡薄、却冰冷刺骨的、属于幽影教杀手的独特阴寒气息。
“他们……追上来了。”楚离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
石室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决绝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前有未知诡异,后有追兵索命。
绝境中的绝境。
楚离赤红的眸子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星河身上,语速极快:“星河兄,以你现在的感知,能判断出,前方那‘地气紊乱区’,或者说那窃取力量的源头,大概还有多远?我们最快需要多久能到?”
沈星河闭目,再次凝神感知片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对现在的他负荷极大。几息之后,他睁开眼,喘息道:“不远了……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最多再走……一炷香的时间。但那股恶意……越来越清晰了,它在……苏醒?”
最后两个字,带着不确定的惊悸。
楚离眼中厉色一闪:“一炷香……够了!”
他猛地看向紫鸢:“紫鸢,用你的地煞之力,最大程度激发堪舆图,寻找最快、相对最安全的路径,直冲那‘地气紊乱区’!”
“石猛,背好星河!清音,跟紧我!”
“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走!”
话音未落,楚离已强提一口真气,不顾胸口和左手传来的撕裂般剧痛,右手拄着巨剑,率先冲出石室,向着甬道更深处的黑暗,决然而去。
紫鸢一咬牙,将所剩不多的地煞之力疯狂注入手中堪舆图,地图上光芒大放,一条更加清晰、也更加曲折、标注着几处微弱红点(代表地气极度不稳定或危险)的路径,在她脑海中浮现。她一言不发,紧随楚离身后。
石猛低吼一声,用独臂背起虚弱的沈星河,如同负伤的猛虎,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迈开大步跟上。
柳清音最后看了一眼石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咬牙追了上去。
就在他们离开石室不到十息。
数道如同鬼魅般的灰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室入口。为首的灰衣人,脸上的木雕面具在黑暗中更显诡异。他弯腰,捡起地上楚离他们遗落的一小截染血的布条,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地面上凌乱的血迹和脚印,木雕面具转向楚离他们离去的方向。
“跑得真快……”灰衣人低笑一声,声音在空荡的石室中回响,“不过,方向选得不错。正好,省了本座一番手脚。”
他身后,一道黑影嘶哑地开口:“左使,前方地气异常,煞气浓烈,恐有不测。那几人重伤垂死,必不能过。不如我等在此守株待兔?”
灰衣人把玩着手中的染血布条,木雕面具后的目光幽深:“不。跟上。本座要亲眼看着,他们是死在‘那个东西’手里,还是……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别忘了,教主想要的‘钥匙’,可能就在他们身上,或者……在他们要去的地方。”
他轻轻一挥手,身影如同融入阴影,向着楚离他们离去的方向,飘然而去。身后数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紧随其后。
废弃的地脉通道,重归死寂。只有石壁上渗出的水珠,一滴,一滴,滴落在地面的血渍上,晕开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