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咸腥的风,裹挟着细密的水汽,吹拂在脸上,带来真实世界的触感。李奕辰浮在微涌的水面上,环顾四周,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因获得机缘而生的微末喜悦,迅速被眼前这浩瀚、陌生、而又充满未知压迫感的水世界所淹没。
水,一望无际的水。
深碧近墨的水面,在铅灰色天穹下绵延铺展,直至与低垂的云层模糊相接。波涛并不汹涌,只是缓缓起伏,带着一种深沉的、亘古的韵律。目之所及,除了身后那片黑黢黢、如同怪兽獠牙般探出水面的嶙峋礁石,再无任何陆地或岛屿的踪迹。只有极远处,偶尔掠过的灰蓝色巨鸟,以及水面上零星漂浮的、不知名的水生植物残骸,证明着这片水域并非死寂。
空气清冷湿润,灵气充裕,但并非黑风涧那种阴寒死寂的煞气,也不同于水府中精纯温和的水灵之气,而是一种更加浩瀚、混杂、带着淡淡咸腥与勃勃生机的灵气。这灵气似乎更适合修炼水行、风行的功法,但对于修炼《玄阴凝煞诀》的李奕辰来说,吸纳起来虽不如水府中顺畅,却也不至排斥,只是炼化效率低了些。
“这里……是海?还是某个巨大无比的内陆咸水湖?”李奕辰心中凛然。无论是哪种,对他而言都绝非好消息。海域茫茫,危机四伏,方向难辨,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横渡,无异于痴人说梦。若是巨大湖泊,或许还有岸边可寻,但看这水天一色的景象,湖岸恐怕也远在视线之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礁石区。嶙峋的黑色礁石在阴沉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水线以下的部分,则隐藏着通往水府的神秘洞口。那里暂时是安全的,有灵气,有暖玉碎屑,甚至还有玄渊散人留下的、或许能作为最后退路的隐秘洞府。
但龟缩于此,绝非长久之计。他需要弄清楚身处何地,需要寻找有人烟、有灵气、有资源的地方继续修行,需要治疗神魂之伤,修复定魂令,探究暗金色碎片、骨笛、“玄渊一滴”等物的奥秘,更需要……返回他熟悉的修仙界,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通往外界的途径。
“当务之急,是确定方位,找到陆地,或者……遇到其他修士。”李奕辰心中思忖。这水域灵气如此充沛,不太可能是绝灵死地,有修士活动的可能性很大。只是不知此地修士实力如何,是善是恶。
他尝试着将神识缓缓向外延伸。神魂的创伤虽然稳定,但依旧脆弱,神识探查范围大受影响,只能勉强覆盖身周十丈左右。在这片浩瀚水域中,这点范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神识所及,除了冰冷的海水、水下的暗流、礁石缝隙中一些普通的小鱼虾蟹,以及更深处隐约传来的、令他心悸的、属于某些庞然水族的气息外,并无其他发现。
他又抬头望天,试图通过太阳或星辰辨别方向。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厚重,遮蔽了天光,根本无法判断日头方位,更别说星辰了。
无奈,他只能凭借直觉,选择了一个与礁石区延伸方向大致垂直、且似乎水汽略淡、天光稍亮的方向,作为前进的目标。那个方向,或许离岸边更近,或者有岛屿存在。
他将玄水佩贴身戴好,温润的气息弥漫全身,不仅让他对水流的感知更加敏锐,行动更加自如,体表那层无形的力场,也让他能更轻松地漂浮在水面上,节省体力。破损的储物袋紧紧系在腰间(虽然里面空空如也),定魂令、暗金色碎片、“玄渊一滴”结晶等重要之物,都贴身收藏。骨笛和青铜残片也依旧在怀,沉寂无声。
准备就绪,李奕辰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清冷空气,体内恢复不到四成的玄阴真气缓缓运转,在四肢百骸中流淌,驱散着寒意,也带来一丝力量。他不再犹豫,选定方向,双臂划水,开始向着那片看似无边无际的深碧水域,坚定地游去。
起初,他还保持着高度警惕,神识不敢完全收回,时刻留意着水下和四周的动静。但很快他就发现,在这茫茫水面上,个人的存在是如此渺小,警惕范围也有限,过度的紧张只会无谓地消耗精力。
他调整呼吸,尽量保持均匀的节奏,将游泳的动作与《玄阴凝煞诀》的呼吸吐纳相结合,一边前行,一边缓慢地吸纳着空气中混杂的水灵之气,炼化为微薄的玄阴真气,补充着消耗。胸口的玄水佩持续散发着温润气息,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和经脉,也让他在水中的消耗大大降低。
时间在单调的划水动作和哗啦的水声中流逝。天光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阴沉沉的样子,分不清是清晨、正午还是傍晚。唯有水面上偶尔掠过的灰蓝色巨鸟,以及远处时而跃出水面的、闪着银光的不知名大鱼,为这单调的旅程增添些许生气,也提醒着他这片水域并非死寂。
游了不知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李奕辰感到体力消耗颇大,真气也有些不济。他停下动作,改为仰面漂浮,稍作休息。天空依旧阴沉,云层厚重,看不到日月星辰。他心中估算,自己大概游出了数十里,但视线尽头,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水,没有任何陆地的影子。
孤独、茫然、以及对未知的隐隐不安,开始侵蚀他的心神。在这浩瀚无垠的水面上,个人如同沧海一粟,前路漫漫,不知归处。
就在他心神略有浮动之际,胸口贴身收藏的骨笛,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冰凉波动!
这波动极其短暂,一闪而逝,甚至不如在黑风涧时感应到玄阴寒煞潭那般清晰,但在这片充斥着浩瀚水灵之气、与黑风涧阴煞死气截然不同的环境中,这一丝熟悉的、带着阴寒与死寂意味的冰凉波动,却显得格外突兀!
李奕辰精神猛地一振,立刻停止漂浮,凝神感应。他将骨笛取出,握在手中。骨笛入手冰凉沉寂,与之前并无二致。他尝试注入玄阴真气,骨笛毫无反应。但当他集中精神,仔细感应时,似乎能察觉到,骨笛内部,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指向性”,并非指向某个具体位置,而是一种模糊的、对某种特定阴寒气息的微弱共鸣,而这共鸣感最清晰的方向,似乎是在他左前方的某个遥远之处。
是黑风涧的方向?还是这片陌生水域中,存在某种与黑风涧类似的、蕴含着精纯阴寒死气的地方?
李奕辰无法确定。骨笛太过神秘,与黑风涧、与那神秘的玄阴寒煞潭,甚至与那诡异的“门”后世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此刻的微弱异动,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但无论如何,这至少是一个方向,一个可能与此地、甚至与他来历相关的线索。总好过像无头苍蝇般在茫茫大海上乱撞。
他重新将骨笛贴身收好,目光投向左前方。那边,水天相接之处,云层似乎更加低沉,天色也略显晦暗,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是去这个可能存在未知阴寒之地、但也可能隐藏着危险或机缘的方向,还是继续按照原定方向,寻找可能存在的人类聚居地?
略一沉吟,李奕辰做出了决定。他调整方向,朝着骨笛隐隐指向的左前方游去。骨笛的异动虽然微弱,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而且,骨笛与黑风涧有关,而黑风涧连接着他原来所在的修仙界(或者说,至少是其中一部分),沿着这个线索探查,或许能找到返回的途径,或者至少弄清此界与黑风涧、与他原来世界的关联。
有了目标,前行的动力似乎也足了一些。李奕辰收敛心神,不再去思考漫无边际的前路,而是专注于游泳、调息、以及警惕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又游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似乎更加阴沉了,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要压到水面上,风也大了一些,带来更加浓郁的湿气和凉意。海浪开始变得起伏不定,推动着他的身体微微摇晃。
就在他考虑是否找个地方(比如一块漂浮的木头?但目力所及并无)暂时休息,或者潜入水下躲避可能到来的风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