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辰也不多言,上前一步,示意旁边两人稍退。他凝神静气,回忆着《玄阴凝煞诀》中关于引导、安抚阴寒气息的法门,将其极度简化、改头换面,然后伸出手指,虚点向老疤脸眉心。
一丝极其微弱、精纯、且被他刻意收敛了《玄阴凝煞诀》特有阴煞属性的清凉气息,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渡入老疤脸眉心。
这丝气息,本质上是他调用玄水佩的一丝温润水灵之力,混合了自己一丝精纯的、不含攻击性的阴寒真气,模拟出的一种具有镇定、安抚、以及微弱导引阴气效果的力量。他不敢动用太多,也不敢触及对方经脉深处的阴秽,只是在其识海外围和体表流转。
老疤脸身体微微一震。他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息自眉心涌入,瞬间抚平了部分因剧痛和阴寒侵蚀带来的烦躁、恐慌和神魂上的寒意,胸口伤处的阴寒痛楚似乎也略微舒缓了一丝丝,不再那么尖锐难忍。虽然阴秽之气并未减少,但那附骨之疽般的折磨感,确实减轻了少许。
“呃……”老疤脸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看向李奕辰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异和感激。“有……有用!舒服多了!”
旁边守着的三人闻言,都是面露喜色。那年轻修士更是激动道:“真的有用?太好了!”
李奕辰缓缓收功,额角微微见汗。这番操作看似简单,实则极为耗费心神,需要对自身真气有精细入微的控制,还要避免引起对方体内阴秽之气的反扑,更不能暴露自身功法根底。他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显疲惫。
“此法只能暂时缓解痛楚,安抚心神,对驱除阴秽治标不治本。”李奕辰声音略显虚弱道,“每隔两三个时辰,需施展一次,方可维持效果。若要根除阴秽,仍需烈阳丹或其他对症丹药。”
“足够了!足够了!”那女修连忙道,“能缓解疤脸大哥的痛苦,已是万幸!李道友,不知这法诀施展一次,需多少灵石?”她问得直接,在这底层散修的世界,谈报酬天经地义。
李奕辰略一沉吟,道:“一次,五颗下品灵石。”这个价格,对于缓解痛楚、争取时间的法诀来说,不算便宜,但考虑到烈阳丹的价格(估计至少数十甚至上百下品灵石)和老疤脸承受的痛苦,也并非不能接受。而且,他需要灵石,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廉价。
女修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年轻修士咬牙道:“好!五颗就五颗!李道友,烦请你每日来为疤脸大哥施法两次,这是十颗下品灵石,先付今日的!”说着,他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颗略显暗淡、但灵气充盈的下品灵石,递给李奕辰。
李奕辰接过灵石,入手微沉,心中一定。这十颗下品灵石,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多谢。在下定当尽力。不过此法颇耗心神,在下每日至多能施展三次,且需间隔至少两个时辰。”
“够了!足够了!”老疤脸挣扎着说道,声音依旧虚弱,但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李道友……大恩不言谢,老疤我记下了!”
李奕辰点点头,没有多留,收起灵石,又交代了几句“静心安神,莫要妄动真气”之类的场面话,便告辞离开了石屋。
走出石屋,海风吹来,带着湿冷的雾气。李奕辰握了握手中那十颗下品灵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比雾礁岛驳杂灵气精纯的能量,心中稍安。
第一步,算是走通了。通过展示对阴寒之气的“独特”处理能力,他获得了稳定的、初步的灵石来源。虽然不多,但足以支付洞府租金,购买一些基础丹药和食物,支撑他继续疗伤和修炼。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老疤脸的伤势,近距离接触、并用自己的方法“诊断”了那股来自雾海深处的阴秽之气。那股气息,冰冷、死寂、带着海底的腥腐,但又隐隐有种……古老而沉淀的意味,与寻常的阴寒、水毒、妖毒都有所不同。这让他对“阴冥潮汐”或是雾海深处的异变,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阴秽,或许不仅仅是简单的毒性或寒气,更像是某种……沉淀了漫长岁月、蕴含特殊意志或规则的阴性能量……”李奕辰暗自思忖。这让他对骨笛感应之地的兴趣,又加深了一层。那里,或许不仅仅是阴寒,还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返回石洞,而是再次来到坊市。这次,他有了十颗下品灵石,可以稍微放开一点手脚。
他先花费两颗下品灵石,购买了一些最基础的、用海藻和灵谷制作的辟谷丹,足以支撑半月不饥。又花费三颗下品灵石,在坊市唯一一家稍显正规的丹药铺“回春堂”的分号(只是个简易摊位),购买了一瓶品质稍好于回春丹的“润脉丹”,共五颗,专门用于温养、修复经脉损伤,针对他的症状。
剩下的五颗灵石,他没有再动用,而是小心收好。这是他的启动资金,也是应对意外的储备。
带着新得的丹药和食物回到石洞,李奕辰服下一颗润脉丹,再次开始疗伤。丹药入腹,化为温和的药力,配合玄水佩的滋养和《玄阴凝煞诀》的运转,经脉的修复速度明显加快。虽然距离痊愈尚远,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李奕辰过得规律而充实。每日前往老疤脸处,施展两次简化版的“凝寒静心诀”,缓解其痛苦,每次获得五颗下品灵石的报酬。剩余时间,除了必要的休息和进食,全部用来疗伤、修炼,以及研读那本《雾海拾遗》。
老疤脸的伤势在他的“辅助”下,痛苦大减,虽然阴秽之气依旧顽固,但至少不再恶化,为其同伴筹集购买烈阳丹的灵石赢得了时间。老疤脸及其同伴对李奕辰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怀疑、交易,逐渐转变为感激和友善。从他们口中,李奕辰也断断续续听到了更多关于暗流峡遭遇的细节,关于那突然出现的、带着阴寒死寂气息的“黑涡流”,以及变得异常暴躁、似乎被某种力量影响的“鬼面水母”。
这些信息,都指向雾海深处的异常,正在向周边海域扩散。
而坊市间,关于“阴冥潮汐”、“雾海异动”、“惊涛卫频繁出巡”的议论,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大多语焉不详,真假难辨,但恐慌和不安的情绪,似乎正在这小小的雾礁岛上悄然蔓延。
这一日,李奕辰为老疤脸施法完毕,正欲离开,那个之前与他交谈过的年轻修士(名叫王海)叫住了他。
“李道友,请留步。”王海看了看躺在石床上、脸色好了不少的老疤脸,压低声音对李奕辰道,“李道友,你似乎对阴寒之气颇有研究,不知……可听说过‘阴髓膏’?”
“阴髓膏?”李奕辰心中一动,表面不动声色,“略有耳闻,似乎是某种以阴属性灵材为主料,炼制而成的特殊药膏,对于阴寒属性的伤势或修炼阴寒功法有些助益?此物似乎不常见。”
王海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又带着一丝期盼:“正是。我们这几日多方打听,烈阳丹价格太高,且副作用太大。有前辈指点,说若能寻到‘阴髓膏’,以其阴柔之力缓缓化解疤脸大哥经脉中的阴秽,或许更为稳妥,只是……”他顿了顿,“只是这阴髓膏,主料需要‘百年以上的阴髓芝’,辅以数种阴属性灵材炼制。百年阴髓芝本就罕见,雾礁岛坊市根本没有。据说……只有雾海深处某些阴气极重之地,才有可能生长。”
雾海深处!李奕辰目光微凝。又是雾海深处。
“王道友的意思是?”李奕辰问道。
王海咬牙道:“我们几人商议,疤脸大哥待我们如手足,此次更是为掩护我们才重伤。我们想凑一笔灵石,发布一个任务,招募人手,前往雾海外围,寻找‘阴髓芝’或类似的可替代的阴属性灵药!李道友你似乎对阴寒之气敏感,不知……可否愿意加入?报酬方面,好商量!若是能找到,必有重谢!即便找不到,只要同行,我们也可支付一笔灵石作为酬劳!”
李奕辰沉默了。前往雾海外围寻找阴髓芝?这无疑风险极高。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相对“合理”地接近雾海,探查骨笛感应方向的机会,同时还能获取灵石报酬,甚至可能找到对自己有益的阴属性灵材。
他看着王海眼中真挚的恳求,又看了看石床上气息虚弱但眼神带着期盼的老疤脸,心中权衡利弊。
危险,但或许可控。只是外围,并非深入。有熟悉海域的同伴(老疤脸的队伍显然常年在附近活动)。自己对阴寒敏感,或许能提前规避危险,甚至有所发现。报酬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此事……风险不小。雾海外围,亦非善地。”李奕辰缓缓开口。
“我们明白!”王海连忙道,“我们不会深入险地,只在外围几个已知的可能生长阴属性灵材的区域探查。而且,我们也在联系其他相熟的、有经验的道友加入,人多力量大。李道友只需负责感应阴气动向,辨别灵材即可,战斗之事,不必你冒险!”
李奕辰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在下有伤在身,实力未复,只能负责探查感应。具体行程、路线、以及遇到危险时的应对,需听从诸位安排。而且,报酬需提前支付一半,无论成败。”
王海闻言大喜:“这是自然!多谢李道友仗义相助!具体事宜,待我们联络好人手,再与道友详谈!至于报酬,可以先付一部分!”
双方约定好初步意向,李奕辰便离开了石屋。
走在潮湿的碎石路上,海风带着浓重的雾气,将礁石巷笼罩得一片朦胧。李奕辰摸了摸怀中的骨笛。冰凉沉寂,但那种微弱的、指向性的感应,似乎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雾海深处,阴冥潮汐,百年阴髓芝,骨笛感应……
这一切,似乎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而他,即将主动踏入这片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