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收敛全部气息,遁入一块巨大礁石底部的阴影中,与冰冷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连心跳和体温都降至最低。玄阴敛息术、雾隐令、再加上初窥门径的阴魂遁,三重隐匿叠加,效果非凡。
很快,两道遁光落在望潮崖顶,是两名身着碧波城执事服饰的修士,一男一女。男子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眼神锐利,有炼气九层修为。女子三十左右,容貌普通,但气息沉稳,亦是炼气八层。
“程师兄,此地罡风凛冽,灵气稀薄,当真会有可疑人物藏匿?”女修微微蹙眉,目光扫过荒凉的崖顶。
“柳师妹不可大意。”被称为程师兄的白面修士沉声道,“越是这等险恶荒僻之处,越可能是宵小藏身之所。特使三日后便到,严巡察使有令,岛上每一寸土地,都必须彻底清查,确保无有疏漏。此崖视野开阔,可俯瞰码头及部分街区,若有心窥探,此处便是绝佳位置。”
说着,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一股强大的神识之力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仔细扫过崖顶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这神识之力比之前那中年执事更强,更细腻,带着一种水属性的绵密与渗透感。
李奕辰屏息凝神,将玄阴敛息术运转到极致,甚至连思维都近乎停滞,整个人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没有气息的冰冷岩石。那碧波城程姓修士的神识从他藏身之处扫过,微微一顿。
李奕辰心中一紧,难道被发现了?指尖,玄阴刺的法诀已悄然引而不发。
但那神识只是略一停顿,似乎觉得这礁石阴影处的阴寒之气稍重,与周围被罡风长期吹拂的岩石略有不同,但并未察觉到具体的生命气息和灵力波动。程姓修士眉头微皱,又仔细探查了两遍,终究没发现异常,只当是此地环境特殊。
“看来无人。”程姓修士收回神识,对柳姓女修道,“去下一处吧。西南那片沉船残骸区,也要仔细搜搜,据说那里水下地形复杂,或有蹊跷。”
两人又简单查看了几处可能藏人的岩缝,便御起遁光,朝着西南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浓雾之中。
直到两人的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又过了足足一刻钟,李奕辰才缓缓从阴影中“浮现”出来,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炼气九层修士的神识探查,果然非同小可!若非他隐匿功夫了得,又恰好处于阴影和阴寒环境,方才极有可能暴露!
“西南沉船残骸区……那正是我原本考虑的备选藏身地之一。看来也不能去了。”李奕辰心念急转,“碧波城的人搜查如此细致,连这等荒僻之处都不放过,岛上可供藏身的安全之地,越来越少。必须尽快行动了!”
他目光投向岛屿西侧,那被浓郁灰雾笼罩、即使白日也显得阴森不祥的夜哭林方向。那片死亡森林,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绝地,更似乎成了唯一可能的生路所在。
“不能再等了。碧波城特使三日后抵达,届时岛上必定戒严到极致。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潜入夜哭林外围,寻机脱身!”
他返回藏身的岩凹,迅速收拾好所有物品,抹去一切居住过的痕迹。然后,他换上了一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将面容再次稍作调整,变得更加普通、憔悴,像一个为生活所迫、冒险出海却一无所获的落魄散修。修为也压制在炼气四层左右,不高不低,恰是雾礁岛上最常见的层次。
接着,他开始仔细检查并分配身上的资源:回灵丹还剩五粒,愈伤膏三瓶,寒玉护心丹两粒(此丹珍贵,非重伤不用),下品灵石二百余块,各种低阶符箓若干,初步修复的玄阴剑,雾隐令贴身佩戴,养魂木叶含于舌下,玄阴戒中的其他物品也分类放好,确保随时可以取用。
最后,他摊开海域图,目光落在夜哭林外围,靠近“黑水涧”的一处区域。那里是夜哭林与海岸交界处,有一条深涧通往海中,水下地形复杂,暗流汹涌,据说有地下暗河与岛屿其他部分相连,是监察殿封锁的相对薄弱环节,也是玄渊散人当年可能留有后手(比如备用的阵法节点或隐秘通道)的区域之一。
“就是这里了。”李奕辰手指轻轻点在海图“黑水涧”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今夜子时,趁雾最浓时,从望潮崖背面潜下,沿礁石区迂回接近,然后从黑水涧入海口附近,寻找机会潜入夜哭林外围!”
计划已定,剩下的便是等待与最后的准备。他服下一粒回灵丹,手握灵石,开始打坐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心中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之策:监察殿的巡逻队、可能存在的预警阵法、夜哭林外围的阴气鬼物、泣血鬼木可能延伸出的触角、以及……或许同样潜伏在暗处、同样觊觎着夜哭林秘密的阴九,或者其他未知的敌人。
时间,在呼啸的罡风和翻涌的浓雾中,一点点流逝。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云层和雾气,给灰暗的岛屿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旋即迅速被深沉的夜色吞噬。
子时将至,海雾浓稠如墨。
李奕辰睁开双眼,眸中幽光内敛,平静无波。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灯火零星、却被无形肃杀笼罩的雾礁岛,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悬崖背面,那黑暗隆咚、海浪轰鸣的方向,纵身跃下。
身影,迅速被浓雾与夜色吞没。
几乎就在他跃下悬崖后不久,数道强大的神识,从岛屿中心监察殿石塔方向冲天而起,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全岛,尤其是几处边缘和荒僻地带。其中一道神识,格外强横凝练,隐隐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压,让岛上所有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碧波城特使,似乎提前到了。
夜,更深了。而风暴,已然迫近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