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留下!”那持盾修士最先稳住身形,见状大怒,顾不得心疼受损的盾牌,抬手打出一道红光闪闪的绳索状法器,如同灵蛇出洞,向着李奕辰缠绕而来!同时,另一人也反应过来,数道金色剑气封锁了李奕辰的前后左右。
但李奕辰对身后的攻击不闪不避,将全部心神和速度都用于前冲!就在红色绳索即将及身的刹那,他猛地扭身,将一直握在左手的、最后一张“冰锥符”向后甩出!
符箓在空中爆开,化作数十道尖锐冰锥,大部分射向红色绳索和金色剑气,不求伤敌,只求稍作阻碍。而其中几道,却射向了下方,那些被激怒、正重新聚拢冲来的灰黑怪鱼!
“噗噗噗!”冰锥击中怪鱼,虽然未能造成致命伤害,却进一步激怒了这些阴邪之物。它们顿时将部分怒火转移到了释放攻击的李奕辰,以及——阻挡在它们追击路线上的两名监察殿修士身上!
“该死!”两名监察殿修士气得七窍生烟,既要应付李奕辰的冰锥阻挠和玄阴剑气残留的阴寒侵蚀,又要面对数条悍不畏死、散发着浓烈死气的怪鱼扑击,一时间手忙脚乱。
而李奕辰,则借着这用重伤、精血、和几乎所有底牌换来的、稍纵即逝的混乱与空隙,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监察殿修士的合围圈,没入了那片礁石更密集、水下地形更复杂的区域!
“追!他灵力已尽,又受了伤,跑不远!”持盾修士怒吼,挥动灵光黯淡的盾牌砸飞一条怪鱼,就要追击。
“等等!”另一人却拦住了他,脸色阴沉地看着李奕辰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蠢蠢欲动的怪鱼,以及黑水涧深处那愈发浓郁的灰黑雾气,沉声道:“前面是‘乱涡礁’,水下暗流复杂,更有未知凶险。此子狡诈狠厉,不可贸然深追。他中了我的‘金煞剑气’,伤口有金煞之气残留,跑不远!发信号,通知外围的兄弟,封锁这片海域,拉网搜捕!他已是瓮中之鳖!”
持盾修士虽有不甘,但也知同伴说得有理。那炼气六层的小子,手段诡异,底牌层出不穷,方才那一道阴寒剑气更是令他心悸。贸然追入地形复杂的“乱涡礁”,在还有这些难缠怪鱼干扰的情况下,确实风险太大。他狠狠地看了一眼李奕辰消失的方向,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符,注入灵力。
而此时,李奕辰已借着神行符的最后效力,拼尽全力冲出了数百丈,一头扎进了一片由无数巨大礁石构成的、迷宫般的海域。这里暗流更加紊乱,方向难辨,礁石上布满了孔洞和裂缝,是绝佳的藏身之所。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寻了一处隐蔽的、被海草覆盖的礁石裂缝,奋力钻了进去,然后立刻瘫软下来,再也动弹不得。
“哇——”刚一停下,他便再也压制不住,连喷出数口鲜血,其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血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强行催动玄阴剑气带来的反噬,加上之前的伤势和透支,已让他濒临油尽灯枯。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残留的金煞之气如同无数细针,在伤口处肆虐,阻碍着愈合,带来钻心的疼痛。更麻烦的是,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但他不敢昏过去。一旦昏厥,在这种地方,必死无疑。他颤抖着手,用尽最后力气,从玄阴戒中取出那瓶所剩不多的“愈伤膏”,胡乱涂抹在左臂伤口上,清凉的药力暂时压住了金煞之气的侵蚀和剧痛。又取出一粒“回灵丹”和仅剩的一粒“寒玉护心丹”,一股脑吞下。丹药入腹,化作暖流和清凉之气,勉强护住心脉,补充着近乎干涸的经脉。
他瘫在冰冷潮湿的裂缝中,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耳边是暗流涌动的呜呜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监察殿修士的呼喝和怪鱼的嘶鸣。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强撑着运转《玄阴凝煞诀》的疗伤法门,炼化药力,同时将玄阴敛息术催发到极致,将自身所有气息、包括微弱的生机波动,都压制到最低,与周围冰冷的礁石、海草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如同煎熬。丹药之力缓缓化开,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但精血损耗和神魂的疲惫,却非一时半刻能够恢复。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全凭一股坚韧的意志在强行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监察殿修士的动静似乎渐渐远去,怪鱼的嘶鸣也消失了,只剩下水流永恒的低语。但李奕辰知道,危险远未解除。那“金煞之气”如同附骨之疽,不仅阻碍伤口愈合,更可能成为对方追踪的标记。而且,监察殿定然已布下天罗地网,封锁这片海域。
“不能在此久留……必须尽快离开,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疗伤,祛除金煞之气……”他艰难地思考着。回望黑水涧方向,那是死路。向岛屿方向,是监察殿的重重封锁。唯一可能的生路,似乎只剩下继续深入这片被称为“乱涡礁”的复杂礁石区,或者……向更远的外海方向潜行。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无论是穿越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的乱涡礁,还是潜入茫茫外海,都几乎是九死一生。
就在他权衡利弊、思索出路之时,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忽然从他贴身佩戴的雾隐令上传来。
这悸动并非灵力波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同源相吸的微弱共鸣感,指向“乱涡礁”的某个深处方向。
李奕辰心中猛地一震!
雾隐令,是得自玄渊散人洞府,与《玄阴凝煞诀》、玄阴戒等同源。它此刻产生异动,难道这“乱涡礁”深处,存在着与玄渊散人、或者与这雾隐令相关的事物?
是福?是祸?
李奕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前有未知的共鸣吸引,后有监察殿的天罗地网,自身重伤濒危……似乎,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剧痛,挣扎着坐起身,再次检查了一下伤势和所剩无几的丹药符箓。然后,他握紧了手中光华黯淡、剑身裂纹似乎扩大了一丝的玄阴剑,目光望向雾隐令指引的、那片黑暗幽深、暗流湍急的乱涡礁深处。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他扶着冰冷湿滑的礁石,缓缓站起身,如同重伤的孤狼,踉跄而决绝地,向着那片未知的黑暗与可能唯一的生机,一步步挪去。
身后,只留下被暗流逐渐抹去的、一缕淡淡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