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冰冷刺骨,带着咸腥与淡淡的血腥气,不断冲刷着李奕辰攀附木板的手臂。浓雾仿佛凝固的棉絮,沉沉地压在头顶和海面上,能见度不足十丈。四周只有海浪单调的拍打声,以及木板随波起伏的吱嘎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片灰白与脚下这片破碎的木板。
李奕辰一手紧扣木板边缘,另一只手以稳定的节奏划水,推动着承载两人的木板在茫茫雾海中前行。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最大范围地延伸出去,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威胁——凶残的海兽,诡异的海流,甚至……其他幸存者不怀好意的窥视。在乱流礁这种地方,落难者之间互相劫杀,也并非不可能。
那昏迷的修士侧躺在木板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许,低阶丹药和止血散发挥了些作用。李奕辰没再给他服用更珍贵的丹药,萍水相逢,能保其性命,已是仁至义尽。他分出部分心神,探入刚刚得来的那个储物袋。
储物袋上原有的神识烙印因主人重伤昏迷而变得极为微弱,被李奕辰轻易抹去。袋内空间不大,约三尺见方,里面的东西也颇为符合一个在乱流礁厮混的炼气后期散修身家:下品灵石约三百余块,中品灵石三块;几瓶常见的一、二阶疗伤、回气丹药;两件中品法器,一件是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幽蓝色短刃,另一件是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盾,灵光略显黯淡,似乎受损不轻;几枚玉简;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多是与水属性或阴属性相关的妖兽材料、矿石、药草;还有几套换洗衣物和干粮清水。
李奕辰的注意力首先落在那几枚玉简上。他将其中一枚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
第一枚玉简,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寒煞诀》的炼气期水属性功法,中正平和,附带几种水行法术,如“寒冰箭”、“水盾术”、“御水诀”等,品阶普通,对李奕辰无用,但可作参考或日后出售。
第二枚玉简,则是一份乱流礁及周边海域的简略海图,比李奕辰在雾隐岛购买的要详细许多,不仅标注了诸如三岔屿、黑礁岛、雾隐岛等主要岛屿的位置,还标注了许多小岛、暗礁、险地的名称和简单描述,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几条相对安全的航道和几处需要极度警惕的危险区域。其中一条从黑礁岛通往三岔屿的航线,正好经过他们遇袭的大致海域,旁边用小字标注着“时有低阶箭鱼群出没,偶有独角龙鲳踪迹,需谨慎”。这证实了李奕辰之前的猜测,独角龙鲳出现在那片海域并非偶然,只是他们运气太差遇到了。海图上,三岔屿的标记旁,还有一些简单的注释,提到了岛上的几个主要势力、坊市位置和几条不成文的规矩。这份海图,对李奕辰目前来说,价值颇大。
第三枚玉简,内容比较杂乱,像是一本航海日志与见闻录,记录着原主人在乱流礁海域的一些见闻、冒险经历、听来的传闻以及对某些地点的推测。李奕辰快速浏览,里面大多是些零散信息,诸如“鬼爪礁西北三十里,有水下漩涡,疑有古修士洞府遗迹,曾有人从中得到破损法器,但漩涡吸力极强,危险”、“漩涡海眼外围,阴气浓郁,盛产‘蚀骨珊瑚’和‘阴鳞藻’,但有‘蚀魂鬼鲨’出没,成群结队,凶悍异常”、“三岔屿‘黑骨老人’擅长炼制阴毒法器,收购各类阴魂、骨材,价高但信用差,交易需谨慎”、“传闻迷雾海深处‘幽冥海墟’每甲子阴气潮汐减弱时,外围‘鬼泣渊’会出现短暂通路,但九死一生”等等。这些信息真伪难辨,但聊胜于无,至少让李奕辰对乱流礁的混乱与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最后一枚玉简,则让李奕辰精神一振。里面记录的,赫然是几种乱流礁海域特有的低阶丹方和一种一阶上品符箓——“避水符”的制作方法!丹方包括“辟谷丹”、“清水丹”、“驱鲨散”(可驱散低阶鲨类海兽),以及一种名为“凝露丹”的一阶上品丹药,有轻微滋养神魂、安定心神的功效,对炼气期修士修炼有些助益。符箓“避水符”则能形成一层避水光罩,可在水下支撑一个时辰,是探索水下遗迹或采集水下资源的实用符箓。这些丹方和符箓制法,对李奕辰而言不算高阶,但很实用,尤其是在这茫茫大海上。原主人看来是懂些粗浅的炼丹制符之术。
“收获不错。”李奕辰心中微定。三百多灵石和一些材料算是意外之财,详细海图和航海日志价值更高,而丹方和符箓制法,则让他多了一种获取资源的手段。他将有用的物品转移到自己的储物袋,将那修士的衣物、普通干粮等无用之物丢弃,只留下那柄幽蓝短刃、黑色骨盾、海图玉简、航海日志玉简、丹方符箓玉简以及部分灵石和材料放回原储物袋。他并不打算贪墨此人物品,救其一命,取些报酬,再归还剩余之物,也算两清。
做完这些,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海上。根据海图玉简的记载和自己对方向的大致判断,他调整着划水的方向,朝着三岔屿的方位缓慢前进。雾海行舟,极易迷失,他不敢全速前进,必须时刻对照海图上标注的零星岛屿或特殊海流迹象来校正方向。幸好,那份海图颇为详尽,标注了一些可作为参照物的特殊雾气团、星礁(露出海面很小的礁石)和稳定的洋流方向。
时间在枯燥而警惕的划水和辨别方向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木板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
李奕辰立刻停止划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神识锁定了木板上的身影,指尖一丝蚀骨阴煞悄然流转,蓄势待发。
那修士艰难地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随即迅速变得锐利而警惕,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他看到了蹲在木板旁、浑身湿透、面色平静的李奕辰,也感受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和经过包扎的伤口。
“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嘶哑干涩,目光紧盯着李奕辰,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记得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炼气四层、相貌普通的青年修士。
“路过,顺手。”李奕辰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你的储物袋,我取走了,作为救你和包扎的报酬。”说着,他将那个已经“瘦身”过的储物袋抛了过去。
修士接过储物袋,神识迅速探入,脸色微微一变。他自然发现里面少了绝大部分灵石、丹药和值钱的材料,但最重要的海图、日志、丹方玉简以及那两件趁手法器短刃和骨盾(虽然骨盾受损)都在,甚至还留了一些灵石和材料。这让他有些意外。在这乱流礁,杀人夺宝乃是常态,对方不仅救了自己,还归还了部分物品,尤其是对他至关重要的海图和日志,这行为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修士沉默片刻,收起储物袋,艰难地拱手,语气中的戒备稍减,但警惕未去,“在下罗魁,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林九。”李奕辰报上化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罗道友感觉如何?可能自行运功疗伤?”
罗魁尝试运转法力,顿时眉头紧皱,脸上血色退去几分:“脏腑有些震荡,背后伤口附有那畜生的冰寒妖力,驱除需要些时间……不过已无性命之忧,多谢林道友赠药。”
“嗯。”李奕辰点点头,不再多言,重新开始划水。既然人醒了,且暂时没有敌意,那便好。他本就不善也不愿与人多作寒暄。
罗魁靠在木板上,默默运转功法,驱除体内残留的冰寒妖力,同时也在暗中观察李奕辰。此人修为看起来只有炼气四层,但能在那等混乱中逃生,还能带着重伤的自己在这茫茫雾海中前行至今,显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而且行事颇有章法,取走储物袋作为报酬,却归还了关键物品,显得既现实又不失底线。这让他心中稍安,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林道友……我们这是往哪个方向去?”罗魁恢复了些气力,开口问道。他需要确认自己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