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一字吐出,如寒冬朔风刮过戈壁,空气都似乎凝结了冰碴。凌清墨抱着阿土,缓缓站直,素白纱衣染血,在死寂的寒风中无声拂动。她低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眉心那道光芒混乱、冰蓝与血色交织的道印,以及那双从发丝缝隙中透出的、燃烧着冰冷杀意与暴虐血光的眼眸,牢牢锁定着那三处暗藏的杀机。
暗处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所慑,出现了刹那的死寂与慌乱。但很快,训练有素的他们便重新稳住了阵脚。既然偷袭不成,暗杀失败,那便……强杀!
“动手!她已是强弩之末,在虚张声势!” 一个沙哑、阴冷、带着蛇类嘶嘶吐信般杂音的嗓音,从最远处的阴影中响起,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方言,但凌清墨此刻心神与道印共鸣,竟瞬间理解了其意。
话音未落——
“唰!唰!唰!唰!”
四道鬼魅般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从三个方向的乱石堆后同时窜出!他们身着紧身漆黑皮甲,皮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蛇鳞般的暗绿纹路,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惨白骨质面具,面具眼眶位置是两个漆黑的孔洞,里面闪烁着冰冷、残忍、毫无人性的幽绿光芒。正是“黑沼蛇人”!与丁枭手下那些半人半蛇的怪物不同,这四人身材更接近人类,只是关节异常柔韧,动作迅捷诡谲,手中持有的,是淬毒的骨匕、吹箭、以及一种形如蛇信的弯曲短刃。
四人呈半包围之势,一言不发,疾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在灰暗的戈壁背景下,几乎拖出一道道残影。行动间无声无息,只有皮甲摩擦与武器破风的细微声响,带着一股阴冷、滑腻、致命的气息。
他们显然配合默契,两人直扑凌清墨正面,骨匕与蛇信短刃分别刺向她咽喉与心口,角度刁钻狠辣。另一人则身形一矮,如同贴地游走的毒蛇,手中吹箭对准凌清墨怀中的阿土,以及她毫无防护的腰腹要害。最后一人,则鬼魅般绕向侧后方,目标赫然是已经失去战斗力、瘫倒在地的石岩长老和另一名战士!意图不言而喻——牵制、干扰、制造混乱,让凌清墨首尾难顾!
“鼠辈敢尔!” 石岩长老怒发冲冠,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再次喷出一口黑血,气息奄奄。那名手臂中毒的战士更是意识模糊,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已无再战之力。
面对四面合围、迅若鬼魅的袭杀,凌清墨……动了。
她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去看那四道袭来的身影。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最初发声的那个方向——那里,还有一道更隐晦、更强大的气息,如同毒蛇盘踞,在暗中观察,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那是头领,或者……更强的杀手。
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她仿佛浑然不觉。
直到——
四道攻击,即将及体的瞬间。
凌清墨抱着阿土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拇指。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错觉的、空间被扰动的轻鸣。
以她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间,光线骤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折射。并非幻术,而是一种极致冰寒引发的光线与空气的异常凝结!
那四名黑沼蛇人杀手,只觉得眼前的目标身影似乎模糊、重叠了一瞬,同时,一股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们身上!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那么一丝!体内运转的阴寒灵力,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迟缓与凝滞!
凌清墨动了。
她抱着阿土,身影如同一缕被寒风吹散的青烟,又似一道贴着地面滑行的冰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间不容发地从四道攻击的缝隙中“滑”了出去!骨匕擦着她的耳畔掠过,带起几缕断发;蛇形短刃刺穿了她的残影;吹箭射空,钉入后方的岩石,瞬间将岩石腐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小坑;绕后的杀手也扑了个空。
四名杀手眼中同时闪过惊愕,但训练有素的他们立刻变招,武器转向,身形如影随形,再次合围。
然而,就在他们招式用老、新力未生的瞬间——
凌清墨那双一直低垂的、燃烧着血光的眼眸,终于抬了起来,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这四名杀手。
那眼神,冰冷,漠然,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裁决生死的绝对冷漠。
“冰魄……寂域。”
她嘴唇未动,这四个字,却如同直接在四名杀手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冻结万物、寂灭一切的、不容置疑的法则韵味。
“咔、咔、咔、咔……”
四声清脆的、仿佛冰块碎裂的轻响,同时在四名杀手身上响起。
他们保持着追击、攻击的姿态,身体却骤然僵在了原地!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极致寒气的淡蓝色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们的脚踝、手腕、脖颈、眉心等位置,疯狂地蔓延、生长!瞬间覆盖了他们的全身!
冰晶并非简单的冻结,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冰蓝色的符文在流转,散发出一种寂灭生机、冻结灵魂的恐怖道韵。被冰晶覆盖的杀手,眼中幽绿的光芒瞬间熄灭,生命气息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彻底消失。他们的身体,在寒风中,化作了四尊栩栩如生、却了无生机的冰雕。
“砰!砰!砰!砰!”
四声轻响,冰雕同时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冰粉,在昏暗的戈壁天光下,闪烁着凄美而诡异的微光,随风飘散。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没有灵魂残渣,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一击,四名训练有素、至少也有筑基后期乃至假丹境界的黑沼蛇人精锐杀手,形神俱灭!
石岩长老和那名中毒的战士,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边的恐惧与震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
远处,那道一直潜伏的、更隐晦强大的气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显然也被这诡异、霸道、不讲道理的杀戮方式所震惊。
凌清墨的身影,在冰粉飘散中,重新变得清晰。她依旧抱着阿土,纱衣染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又有新的血迹渗出。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掌控的、源自“冰魄泪”本源的“冰魄寂域”,对她此刻的状态同样是巨大的负担,几乎抽空了她刚刚勉强凝聚起来的一丝力量,甚至反噬了她的经脉与神魂,让她的气息变得更加不稳定,眉心道印的光芒也紊乱了几分。
但她不在乎。
她的目光,穿过飘散的冰晶尘埃,锁定了远处乱石堆后,那道终于按捺不住、缓缓站起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几乎超过两米的蛇人。他同样身着漆黑鳞甲,但甲胄更加厚重、狰狞,肩膀和关节处有着骨质的尖刺。脸上戴着的骨质面具更加华丽,额心镶嵌着一枚幽绿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宝石。他手中没有武器,但那双覆盖着细密墨绿鳞片、指甲尖锐如钩的手,就是最可怕的凶器。一股远比之前四名杀手强大、阴冷、暴虐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毒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隐隐达到了金丹初期的层次!而且,绝非寻常金丹,是那种在杀戮与黑暗中磨砺出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杀戮金丹!
“嘎嘎嘎……” 高大蛇人发出一阵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怪笑,幽绿的眼眸透过面具孔洞,死死盯着凌清墨,声音嘶哑难听:“好!好手段!‘冰魄寂域’?想不到,‘玄冥宫’的余孽,竟然还有这等传承留下……难怪能净化‘离恨泪’,重燃薪火……”
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灰黑沙石都仿佛融化、腐蚀出一小片焦黑的痕迹。“可惜啊……小丫头,你力量不稳,伤势未愈,还带着个拖油瓶……强行动用这等消耗本源的神通,不过是饮鸩止渴,自寻死路!”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猩红分叉的舌头,眼中贪婪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把你得到的东西——‘墨玉’、‘阳钥’、‘冰魄泪’,还有你点燃的这朵‘新火’……统统交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留你身边那小鬼一个全尸。否则……本座会让你尝遍黑沼万毒蚀魂之苦,再将你的灵魂抽出来,炼入这‘万毒魂珠’之中,永世哀嚎!”
他指了指自己额心的幽绿宝石,那宝石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面孔在挣扎、嘶嚎。
凌清墨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充满恶意的威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怀中阿土的体温,正在缓慢地流失,生命之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纱衣的净化与冰魄本源的延缓,效果正在减弱。毒素,正一点点侵蚀他最后的生机。
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