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不懂阵法,但她体内那微弱的新生力量,对阴邪死气有着本能的感应和微弱的“排斥”与“净化”特性。她强忍着剧痛,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着将那一丝新生力量,不再用于体内疗伤,而是极其艰难地、如同抽丝剥茧般,从指尖逼出。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润中带着奇异“调和”与“转化”道韵的波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悄无声息地,射向那石隙入口处,阴气最为“纯粹”、也最为“凝滞”的节点中心。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汽蒸发的声响。那处阴气节点,似乎微微紊乱了一瞬。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甚至没有对阴气总量造成多少影响,但就是这一瞬的紊乱,却让那几具从石隙中涌出、正扑向石岩长老的阴尸,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迟滞!仿佛提线木偶的丝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就是这不足十分之一个呼吸的迟滞!
身经百战的石岩长老,瞬间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他猛地暴喝,石斧以开山之势,将面前一具因动作迟滞而露出破绽的阴尸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暗绿色的腐臭液体和破碎的骨骼内脏四溅!同时,他合身一撞,将另一具迟滞的阴尸狠狠撞入旁边锋利的石笋丛中,石笋刺穿其躯体,幽绿鬼火剧烈闪烁,很快熄灭。
压力骤减!石岩长老得此喘息之机,气息一凝,体表土黄光芒再盛,反手一斧,又将一具从侧方袭来的阴尸臂骨斩断!
“好!”阿泰也精神一振,看准机会,断刀如毒蛇出洞,将一只趁他分神、扑向凌清墨的、凝实些的阴魂核心击散,那阴魂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彻底溃散。
“进石隙!快!”石岩长老大吼,他看出来了,这石隙虽然凶险,是阴尸的“老巢”,但外面阴魂环伺,更无险可守,且那“阴气节点”被凌清墨不知以何法干扰,阴尸的“控制”或“力量来源”似乎出现了一丝问题,此时不冲,更待何时?他必须为阿土、为凌清墨,冲开一条生路!
他再次暴起,以更狂猛、更搏命的姿态,将剩余几具围上来的阴尸硬生生冲开,为阿泰和凌清墨让开道路,自己则断后,石斧舞动如风,将试图合围的阴尸和阴魂暂时阻住。
“走!”阿泰心领神会,用断刀逼开一只阴魂,回身就要去背阿土,却见凌清墨已强撑着,用未受伤的右臂,将阿土半抱半扶地拉了起来,她脸色白得吓人,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对阿泰低喝:“我…能行,你…断后,快走!”
阿泰一咬牙,知道此时不是退让的时候,他低吼一声,将所剩无几的力气全部爆发,断刀在身前挥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光,将追来的阴魂和零散阴尸暂时阻住,为凌清墨和石岩长老争取时间。
凌清墨用尽最后力气,半抱半拖,将阿土带向那幽深、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石隙。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石隙中涌出的、比外面更加精纯、更加阴寒、也似乎……更加“有序”的阴气,正如同活物般,试图钻入她的口鼻,侵蚀她的身体。但此刻,她已无暇他顾。
石岩长老又硬抗了数下重击,口喷鲜血,体表的土黄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也成功将几具最凶悍的阴尸击退,为阿泰和凌清墨争取了宝贵的一两息时间。他见阿泰和凌清墨已冲入石隙,不再恋战,石斧虚晃,逼开一具阴尸,也转身冲入石隙之中。
三人一尸,险之又险地冲入了那幽深、仿佛巨兽之口的石隙。身后,阴尸愤怒的嘶吼和阴魂不甘的尖啸被瞬间拉远、扭曲,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石隙之内,并非想象中的狭窄通道,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蜿蜒曲折的天然甬道。甬道宽阔,足以容纳数人并行,但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岩壁某些地方,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幽绿色、暗蓝色微光的、不知名的矿石或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将整个甬道映照得鬼气森森。
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死气,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且更加凝练、更加“有序”,仿佛在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缓缓流动。更令人心悸的是,甬道两侧的地面,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大多残缺不全,骨骼呈现出被岁月和阴气侵蚀后的灰败色泽,有些骨骼表面甚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微光的冰霜。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腐朽、死亡与怨恨的气息,沉淀在空气的每一个分子中。
这里,仿佛是一条由无数尸骸铺就的、通往幽冥的甬道。
“快走!别停下!”石岩长老抹去嘴角鲜血,急促地低喝,他的气息已经十分不稳,垒石铸身诀的反噬似乎已经开始显现,皮肤下那岩石般的色泽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衰败的灰白色。但他眼神依旧坚定,示意阿泰在前,凌清墨在中间,他再次背起阿土,走在最后,警惕地看向身后。
石隙入口处,那些阴尸和阴魂似乎对这条甬道有所忌惮,并未立刻追入,只是在入口处徘徊嘶吼,幽绿的眼眸在洞口闪烁,如同择人而噬的鬼火。
暂时安全了?不,只是进入了另一个,可能更加凶险的未知之地。
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口,强撑着伤体,沿着这条向下倾斜的、尸骸遍地的幽暗甬道,踉跄着,向更深处走去。谁也不知道,这条通道,将通向何方。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散落在甬道两侧的、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的森森白骨,在幽绿、暗蓝的微光映照下,投出扭曲拉长的影子,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的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