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李鸳儿回到永和宫,沉吟片刻,唤来素心:“去查查,惠贵妃身边那个新来的宫女柳儿,底细是否干净。
尤其……与凤仪宫那边,有无任何间接的瓜葛。”
素心领命而去。
李鸳儿凭窗而立,心中思忖:皇后对秀儿示好,是真心觉得秀儿性子柔顺好掌控,还是……另有所图?
那个柳儿,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的眼线?
她不是要将皇后视为敌人,但身在这深宫,多一分小心,总不为过。
秀儿心思单纯,她这个做姐姐的,不得不替她多看着点。
与此同时,皇帝对永和宫的眷顾,在立后之后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似乎更频繁了些。
他常来用膳,与李鸳儿说话,逗弄安宁,偶尔流露出面对刘姝含时不曾有的松弛。
他不再提后宫之事,但那份隐晦的依赖与寻求慰藉的姿态,李鸳儿感受得到。
她从容应对,既不拒绝这份依赖,也绝不借此恃宠生娇,更不会在皇帝面前提及任何关于凤仪宫的话题。
她将自己和永和宫,经营成一个让皇帝感到舒适、安心、且绝无压力的所在。这是一种更高级的生存智慧。
倒是凝香阁的宋可儿,在皇后井井有条的治理下,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
她不敢再公然跑去跑马场纵马,但在琪琪格贵人的“掩护”下,两人有时会换上宫人服饰,偷偷溜去御马监附近,隔着栅栏看那些骏马,或者帮着熟悉的马夫刷洗马匹。
皇后似乎对此有所耳闻,但并未深究,只让掌事太监稍加约束,莫要惊了马匹、失了体统即可。这份“宽容”,反而让宋可儿觉得,这位皇后娘娘,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时光就在这表面平和、内里微澜的状态中悄然滑过。册后带来的巨大变动,似乎正被日常的琐碎逐渐吸收、消化。
直到某一日,太医院院判在向皇后例行禀报各宫主位脉案时,无意中提及,惠贵妃李秀儿近来似有轻微心悸、睡眠不安之症,已开了安神汤剂调理。
皇后闻言,正在翻阅宫册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语气平和如常:“哦?可说了是因何而起?承瑞皇子可还安好?”
院判躬身答:“贵妃娘娘只说是偶尔心慌,并无大碍,许是产后调理未彻,加之照料皇子辛劳所致。承瑞皇子一切安好。”
皇后点了点头,温言道:“既如此,便让太医多用些心。惠贵妃身子要紧,所需药材,可径直从本宫份例里支取最好的。
”她顿了顿,似随口又道,“另外,明日请脉时,不妨也替本宫瞧瞧。近来总觉神思有些倦怠,夜里也睡得不甚踏实。”
院判连忙应下。
次日,太医前来凤仪宫请脉。
皇后伸出皓腕,神态安然。太医凝神诊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仔细品了品,脸上渐渐露出惊疑不定之色,抬眼看向皇后,欲言又止。
皇后收回手,拢了拢衣袖,声音依旧平静:“太医但说无妨。本宫的身体,究竟如何?”
太医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难以置信:“回……回皇后娘娘!娘娘脉象……滑而流利,如珠走盘……这、这似是……喜脉啊!只是月份尚浅,脉象还不十分稳固,但依微臣愚见,十有八九……”
“喜脉”二字,如同惊雷,在凤仪宫静谧的殿内炸响。
侍立一旁的宫人全都惊呆了,(毕竟此时的皇后已经35岁了……)随即脸上涌出狂喜。
皇后有孕!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新后入主中宫不久便怀有龙裔,简直是锦上添花,固若金汤!
然而,端坐在凤位上的刘姝含,在听到这两个字时,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预期的喜悦。
她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复杂的情绪翻涌了一瞬——惊讶、茫然、一丝无措,甚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深藏的抗拒?
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她脸上便恢复了惯常的平和,甚至对跪着的太医露出一抹极淡的、堪称温和的笑意:
“是吗?这倒是意外之喜。此事暂且不要声张,待脉象稳固些再禀报皇上与太皇太后、皇太后不迟。有劳太医了。”
她的反应,平静得异乎寻常。没有再孕女子的娇羞与雀跃,也没有借此巩固地位的急切,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接受。
消息虽被皇后下令暂缓公开,但凤仪宫内有孕的风声,还是如同长了翅膀,悄无声息地传入了某些有心人的耳中。
永和宫内,李鸳儿接到素心低声禀报时,正在给安宁绣一个小香囊。针尖微微一滞。
皇后……有孕了。
在这个时间点。
她缓缓放下针线,望向凤仪宫的方向,眼神幽深。
这突如其来的身孕,将会给看似平静的后宫,带来怎样的变数?是让后位更加稳固,还是……会打破某些微妙的平静……
李鸳儿忽然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的新后,她身上那层沉静的面纱,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厚重得多。而面纱之下隐藏的东西,可能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毕竟13年在这位女人身上发生了太多她不知道的旧伤……
新凤已立,垂露方滋。这滴意外降临的“甘露”,究竟是祥瑞之兆,还是会对年幼皇子们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