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特意吩咐内务府,将按例优先供给凤仪宫的珍贵补品,分出相当一部分,指名送往永和宫与瑶华宫。
“懿妃产后体虚,需要温补;惠贵妃照料皇子辛苦,也该多留心。本宫这儿太医照应周全,用不了这许多。”她的话语平和自然,听不出一丝施恩或炫耀的意味。
有宫人做事毛躁,失手打翻了她案前一只心爱的旧瓷瓶,吓得魂不附体。皇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只淡淡道:“无妨,收拾了吧。下次仔细些。”连一句重话都无。
这般风范,落在后宫众人眼中,感受各异。低位妃嫔暗自庆幸,新后并非恃宠而骄、难以伺候之人。而如李鸳儿这般心思深细的,则在感叹之余,更添了一份审慎的观察。
这日请安后,李鸳儿借着问候的名义稍作停留。见皇后面前温补的汤羹几乎未动,便关切道:“娘娘近日胃口似乎不佳,可是龙胎闹腾?”
皇后以帕轻拭唇角,神色如常:“是有些反胃,太医说无碍,过些时日便好。”她将话题轻轻带过,转而问起安宁公主的近况,语气温和。
李鸳儿一一答了,心中却掠过一丝异样。
皇后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将她自身的孕期不适淡化,也将外界的过度关注隔离开来。
那平静的眉眼下,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将个人感受与皇后职责清晰区隔开的理智。
这让李鸳儿意识到,眼前这位皇后,其内心的疆界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坚固。
她欣然接受这个孩子带来的稳固与荣耀,却未必沉浸于单纯的母性喜悦;她完美地履行着皇后的义务,却未必向任何人(包括皇帝)真正敞开情感的内核。
皇帝无疑是欣喜若狂的。
这份喜悦,掺杂着对皇后多年亏欠的弥补感,对这个联结两人、弥合裂隙的孩子的深切期待,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他终于能用最传统也最有力的方式,给予她一些实实在在的“补偿”。
他来凤仪宫的次数明显增多,关怀备至,赏赐如流水。
但李鸳儿也敏锐地察觉到,皇帝来永和宫时,那份因朝政时不自觉的紧绷感,会悄然松弛些许。
他有时会逗弄安宁良久,有时只是坐着与她闲谈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这份松弛,是信任,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它提醒着李鸳儿,永和宫是她和孩子们的安身之所,也必须永远是皇帝心中那个无需算计、可以暂歇的港湾。
在皇后光芒日益炽盛、中宫地位固若金汤的当下,这份“港湾”的价值与脆弱性并存,需要她拿出比以往更多的智慧去维护。
整个后宫,似乎都因皇后这一胎而进入了一种新的平衡。
表面是普天同庆的祥和,底下是各方势力因应新局而做出的微妙调整。
皇后的贤德与克制,如同给这锅渐渐沸腾的热汤覆上了一层温厚的盖,让蒸汽得以缓和地释放。
珠胎良结,福泽初凝。这颗凝聚着皇室厚望、承载着复杂纠葛的“明珠”,其温润光泽之下,映照出的宫闱长卷,正缓缓展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