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骗她。我假装被擒,成了红链的卧底。我摸清了他们的据点,画了地图,藏在灵珑的银锁里,托人送给严芯。可红链之主早就看穿了我的计划,他用幻术伪造了一封信,说我已经投靠红链,要拿镇魂珠换荣华富贵。信里还附了一缕头发——是灵珑的胎发。
严芯收到信时,应该是在桃花林的破庙里。她抱着灵珑等我,等来的却是这封信。后来我听说,她抱着灵珑在破庙里哭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红链的杀手找到了她。
我没能看到那一幕,但博宇的记忆里有。
杀手的刀刺穿灵珑心脏时,她甚至没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严芯,小手还抓着严芯的衣角。严芯的眼神在那一刻彻底碎了,抱着灵珑的尸体,发出不像人声的尖叫。然后,她用灵珑的血,在破庙的墙上写下了那句誓言——“以女儿魂为引,博宇转世为祭,聚七魂,灭红链,永相守”。
原来“永相守”是这个意思。
不是生生世世的相伴,是让我和她一起被诅咒困住,一起魂飞魄散,谁也别想离开这轮回。
“看到了?”严芯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百年了,博宇,我等了几百年,就是为了今天。”
我走到炉口前,离焦尸只有一步之遥。千面人焦黑的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膝盖,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指尖。出乎意料,不烫,反而带着一丝凉意,像她消失前那道白光的温度。
“等什么?”小白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异常尖利,“等用女儿的魂复仇?等把你丈夫的转世当祭品?严芯,你根本不配当母亲!”
她猛地向前一步,爪子在地上划出两道火星。周身的白光突然暴涨,像一个巨大的光球,把我也罩了进去。炉口的热浪被白光挡住,我甚至觉得有了一丝凉意。
“闭嘴!”严芯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黑袍无风狂舞,衣摆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甲又尖又黑,“你只是我的工具!是我用女儿魂做的容器!没有我,你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空中的血字——那些之前由血珠组成的“以女儿魂为引,博宇转世为祭……”突然炸开,化作无数血滴,像下雨一样射向小白狐。血滴是黑色的,带着腥臭的气味,一看就淬了剧毒。
小白狐没有躲。她只是抬起头,尾巴高高竖起,周身的白光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盾。血滴撞在护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冰雹砸在玻璃上,然后一一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我不是工具!”小白狐的声音带着力量,震得整个焚烧炉都嗡嗡作响,“我叫小白狐!是大鱼的伙伴!是千面人姐姐找墨水的小白狐!是冬瓜抢我饼干的小白狐!是老坎摸我头说‘沙子进眼睛揉揉’的小白狐!我有名字!有朋友!我不是你的容器!”
随着她的话,她体内的白光越来越亮,甚至透出了淡金色。我看到她的耳朵尖泛出微光,尾巴上的毛变得蓬松柔软,不再是炸开的防御姿态,而是舒展着,像一片轻盈的云。她爪子上的白光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慢慢飘向炉口那具蜷缩的小焦尸——
光球落在小焦尸身上,焦黑的皮肤像干裂的土地一样剥落,露出里面小小的身体。那是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闭着眼睛,手里紧紧攥着半块饼干——是冬瓜之前塞给小白狐的饼干,原来她一直护在怀里。
“灵珑……”我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博宇的记忆里,这是他女儿的名字。
小焦尸(灵珑)的眼睛突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过来。
“不——!”严芯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黑袍猛地张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黑气从袍子里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焚烧炉。空中的血字碎片重新凝聚,这次不再是字,而是一把巨大的血色长刀,刀刃上刻着扭曲的符文,刀尖直指灵珑的心脏。
“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严芯嘶吼着,操控血刀砍向灵珑。
小白狐想挡,却被突然暴涨的黑气缠住。她的白光在黑气中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我离灵珑最近,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用身体挡住了血刀。
刀尖刺进后背的瞬间,我以为会很疼。但没有,只有一种冰冷的、撕裂灵魂的感觉。黑气顺着刀尖往里钻,我能感觉到博宇的记忆在流失,伙伴们的脸在模糊,千面人的“现实中见”,冬瓜的“一百碗牛肉面”,老坎的“刀在人在”……
“不要……”我挣扎着,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就在这时,炉口那七具焦尸突然动了。
千面人焦黑的手指猛地抬起,指向血刀,一丝白光从指尖射出,缠住了血刀的刀柄;冬瓜的焦尸动了动,脚边的弹壳突然飞起,撞向血刀的刀刃;老坎的断刀“嗡”地一声出鞘,刀柄自动飞到我手里;妙手空的护目镜镜片脱落,化作一道光,罩在灵珑的身上;大头的银镯残片突然合拢,变成完整的银镯,套在了灵珑的手腕上;那具蜷缩的小焦尸(小白狐之前的形态?)突然伸展开,尾巴卷住了小白狐的腰,把她从黑气中拉了出来。
最后,所有焦尸的胸口同时亮起金光,七道金光汇成一股,从我后背的伤口涌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