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和那远古歌声的洗礼,让他们重新凝聚了力量,明确了目标。
“休息够了,就继续前进。”艾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看向前方“小径”延伸的、没入黑暗的远方,眼中燃烧着与之前不同的火焰——那不仅仅是对生的渴望,更是对承诺的背负,对传承的践行。
“走吧。”生息也挣扎着站起,尽管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
她重新与“小径”建立深度连接,翠绿气泡的光芒似乎也明亮了一丝。
木灵跳到生息肩头,翡翠眼眸望着前路,发出清脆的、充满鼓励的鸣叫。
流影的光影稳定地指引着方向。
他们再次启程,沿着那条承载了悲愿与希望的翠绿“小径”,向着黑暗深处,那颗遥远的、温暖的“星辰”,坚定地走去。
歌声已逝,回响长存。
前路漫漫,希望不灭。
远古的歌声已然消散,但那苍凉坚韧的旋律,如同最纯粹的养分,悄然渗入疲惫不堪的灵魂深处,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力量。
那不是体力的恢复,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锚定”,让艾德、生息、木灵在无边的混乱与未知中,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前行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承载那跨越时空的悲愿与期盼。
短暂休整后,翠绿气泡重新启程,沿着蜿蜒的“小径”,驶向通道更深、更未知的黑暗。
周围的环境依旧以暗蓝色为主调,点缀着缓缓旋转的银色旋涡,但比起之前,显得更加“空旷”和“深邃”。
能量洋流平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缓慢增强的“压力”,仿佛在深入某个庞大存在的“领域”。
“坐标牵引持续增强,但波动幅度加大。”流影的湛蓝光影悬浮在气泡前端,如同一盏指路的航灯,但光芒随着他报告的讯息微微闪烁,显示出情况的不稳定,“‘小径’能量结构开始出现更多……分支。并非断裂,而是如同树根般,延伸出多条更细的、通向不同方向的岔路。部分岔路散发出的能量特征,与主‘小径’存在微妙差异。”
艾德顺着流影的指引向前望去。
果然,在前方大约数百米处,原本单一的翠绿“小径”,如同遭遇了地下暗河的冲刷,开始分叉。
一条继续笔直向前,延伸向黑暗深处,光芒稳定,但似乎更加纤细。
另一条则向左下方偏转,岔路更宽,散发的翠绿光芒中,隐约夹杂着一丝艾德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还有第三条,向右上方延伸,岔路极其狭窄,光芒暗澹,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熄灭。
“走哪条?”艾德看向生息和流影。
生息依旧虚弱,大部分精力用于维持气泡与“小径”的连接,感知外界主要依靠流影和木灵。
木灵站在生息肩头,翡翠眼眸紧张地扫视着三条岔路,小小的身体传递出清晰的不安和困惑。
它对生态能量的感知最为敏锐,显然察觉到了岔路能量特征的不同寻常。
“主路能量稳定,与坐标牵引方向大致吻合,但牵引信号在岔路口出现分散,似乎三条岔路都或多或少带有目标坐标的信息特征。”
流影快速分析着,“左下方岔路,能量特征复杂,包含高熵混沌残留与……微弱生命反应?可能是通往某个被混沌污染或吞噬过的‘林歌’节点,或者连接着通道内的其他危险区域。右上方岔路,能量极其微弱不稳定,可能是濒临消散的支流,或是通往能量稀薄的‘死区’。主路相对安全,但无法确定其最终是否指向坐标核心。”
三条路,都可能指向目标,也都可能通向绝路或陷阱。典型的通道困境。
“木灵,你能感觉到什么吗?哪条路……更‘友好’?或者,哪条路有‘林歌’先民留下的……印记更强?”生息轻声询问木灵,同时自己也尝试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去感知岔路口那复杂交织的能量流。
木灵闭上眼睛,头上的嫩叶和小花微微发光,它的小手按在气泡内壁,似乎在通过接触,更深入地“倾听”着“小径”的低语。
片刻,它睁开眼睛,翡翠眼眸中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
它先是指了指主路,点了点头,表示这条路“林歌”的气息最纯正、稳定。
然后又指了指左下方那条夹杂暗红的岔路,用力摇头,翡翠眼眸中流露出明显的恐惧和排斥,甚至小小的身体都向后缩了缩,显然那里有令它极度不安的东西。
最后,它看向右上方那条暗澹的岔路,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感觉那条路的气息很“奇怪”,既非纯粹的“林歌”,也非纯粹的混沌或死寂,而是一种……空洞的、等待填充的感觉。
“主路最安全,但也可能只是绕远或通往非核心区域。左路危险,但危险中可能蕴含信息或……捷径?右路未知,可能毫无价值,也可能是某种……需要特定条件激活的‘隐藏路径’?”艾德总结着木灵的反馈,眉头紧锁。
又是选择,而且这次的选择似乎更加关键,因为一旦选错,可能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他们剩余的体力和“小径”的稳定性,都不允许他们频繁尝试。
“时间不多,生息支撑不了多久。必须选一条。”艾德看向生息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流影,“流影,以坐标牵引的核心强度和稳定性为最优先判断依据,哪条路最强?”
流影的光影集中扫描三条岔路。
“左下方岔路,坐标牵引信号最强,但波动最剧烈,且信号中混杂着高熵噪声,信源状态存疑。主路,牵引信号稳定,强度中等。右上方岔路,牵引信号最弱,但……存在一种奇异的周期性纯净峰值,尽管峰值短暂,但其纯净度……远超主路和左路,甚至……略微超过我们之前接收到的坐标源头信号。”
最强的信号,但最脏。最稳的信号,但可能不是核心。最弱的信号,但偶尔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高纯度……
艾德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选左路,可能快速接近目标,但也可能一头扎进被混沌污染或更危险的陷阱。选主路,相对安全,但可能永远在核心外围打转。
选右路,完全是在赌那短暂出现的纯净峰值是不是“真的”,而且那条路本身看起来就快断了。
“妈的……”艾德啐了一口,眼中凶光闪烁。他想起了锐锋燃烧自己时的那份决绝,想起了坚岩碎裂前的坚定守护。他们一路走来,哪次不是在绝境中赌命?既然要赌,就赌把大的!选那条最弱、最不稳定,但可能藏着“真货”的路!
“走右边!赌那条纯净峰值是真的!生息,木灵,准备好,那条路看起来不好走。流影,盯紧那个纯净峰值出现的规律!”艾德下定决心。
生息没有反对,只是深吸一口气,翠绿的光芒在眼中凝聚,开始调整气泡的状态,准备进入那条狭窄、暗澹的岔路。
木灵虽然困惑,但对艾德的决断给予了完全的信任,它紧紧抓住生息的衣领,翡翠光芒微微亮起,准备随时提供辅助。
翠绿气泡缓缓偏离主“小径”,如同小心翼翼驶入溪流分支的小舟,朝着右上方那条光芒暗澹、时断时续的岔路飘去。
一进入岔路,环境立刻变得不同。主路的相对“宽阔”和“稳定”消失了。
这条岔路狭窄得仅能容纳气泡勉强通过,两侧不再是暗蓝色的虚空,而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惰性”的深灰色能量浓雾,浓雾缓缓翻滚,散发着一种吸收光线和能量的怪异特性,让“小径”本身散发的翠绿光芒都显得暗澹、被压制。
脚下的“小径”触感也变得虚浮、不稳定,仿佛踩在即将融化的薄冰上,每一步都需要生息耗费更多的心神去维持连接和稳定气泡。
更糟糕的是,那条岔路本身并非连续的。
向前行进不过百余米,前方的翠绿“小径”光芒猛地中断了!
出现了一段大约十几米长的、完全被深灰色浓雾充斥的断裂带!
断裂带中,没有任何“小径”的能量结构,只有那片死寂、吸收一切的灰雾。
“路……断了?”生息脸色一变,勉强维持的气泡也晃动了一下。
“不,是‘隐形’或‘休眠’了。”流影的光影扫描着断裂带,“检测到极其微弱的、与‘小径’同源的基础能量结构残留,但处于最低活性状态,无法自发形成引导路径。需要……激活。”
激活?怎么激活?生息现在连维持气泡都勉强。
“用……共鸣?”艾德看向生息,“像刚才那样,用我们的‘和声’,去‘唤醒’这段路?”
“可能可以……但需要精准的频率,而且……我的力量……”生息喘息着,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段不稳定岔路的连接已经让她快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木灵突然从生息肩头跳下,落在气泡底部。
它翡翠眼眸紧紧盯着前方的断裂带,小小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但异常坚定的翠绿光芒。
它伸出一只小手,指向断裂带中心,然后转头看向生息,又看向艾德,翡翠眼眸中充满了某种明悟和请求。
“木灵……你想做什么?”声息轻声问。
木灵无法用语言回答,但它通过意念连接,传递来一幅清晰的“画面”——它要离开气泡,直接接触那段“休眠”的“小径”结构,用自身与“林歌”生态网络同源的生命编码和能量,去尝试“呼唤”、“激活”它!
它认为,这段路的休眠,可能是因为缺乏足够的、正确的“生命信号”来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