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近乎咆哮,“让他们去死好了!人类本来就会死,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
季凛震惊地看着他:“你不是真心的……”
“我是恶魔,记得吗?”裴牧淮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残忍自私才是我的本性。”
季凛知道他在说气话。
这个“残忍自私”的恶魔,这几天不眠不休地奔走于医院和研究所之间,用自己珍贵的恶魔之血延缓重症患者的痛苦。
契约将他们相连,季凛能感受到裴牧淮对每一个逝去生命的痛惜。
“裴牧淮。”季凛直呼其名,声音轻柔却坚定,“看着我。”
恶魔不情愿地抬起眼睛。
“我爱你。”季凛说,这三个字像魔法般让裴牧淮僵在原地,“所以我不能看着你为我背负整个世界的苦难。”
裴牧淮的呼吸变得急促:“那就让我自私一次……”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为我活着,好不好?”
季凛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轻轻吻上那双颤抖的唇。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味道——不知是谁的泪水。
当两人分开时,裴牧淮突然双膝跪地,将脸埋在季凛腹部:“求你……”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我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
季凛的手指穿过他的黑发,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裴牧淮猛地抬头,一把抢过手机:“别接!可能是——”
但季凛已经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请问是季凛先生吗?我是城南医院的护士,您昨天探望过的莉莉小朋友,她……她快不行了……一直喊着要见天使哥哥……”
电话从季凛手中滑落。
他看向裴牧淮,眼中满是决绝:“我必须去。”
裴牧淮的表情从痛苦逐渐变为冰冷。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那么,我也必须做我该做的事。”
季凛还没反应过来,裴牧淮突然念出一串古老的恶魔语:“Vas'tar Khel'zor!”
契约纹章瞬间变得滚烫,季凛感到全身的力气被抽走,双腿一软向前栽去。
裴牧淮接住他,轻轻将他放在沙发上。
“睡吧,小天使。”他的声音温柔而悲伤,“等你醒来,一切都会结束。”
季凛用尽全力抓住他的衣袖,但意识已经不受控制地模糊。
裴牧淮按下了白祁的号码。
“十分钟内到我公寓。”他的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裴……你确定要这样做?”
“九分钟。”裴牧淮挂断电话,转身回到沙发旁。
季凛安静地躺在那里,金色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裴牧淮单膝跪地,指尖轻轻描摹着小天使的轮廓——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柔软的嘴唇……
每一处都刻在他灵魂深处。
“笨蛋……”恶魔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明明可以逃的……”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白祁匆匆走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时猛地刹住脚步:“你真的对他用了深度沉睡咒?”
裴牧淮:“我要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在事情解决之前,你都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白祁皱眉:“他会恨你的。”
“那更好。”裴牧淮扯了扯嘴角,“恨比爱容易承受。”
“这个咒语能维持多久?”白祁小声问。
“一天。”裴牧淮的声音毫无波澜,“足够我结束一切。”
白祁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裴!再考虑一下!路西法明显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裴牧淮平静地打断他,“但这是唯一能救他的方法。”
白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松开手:“他醒来后……我该怎么说?”
“什么都不用说。”裴牧淮走向门口,又突然停住,“不……告诉他……”
恶魔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孤独。
他微微侧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告诉他,草莓冰淇淋的约定……我食言了。”
白祁的眼眶突然红了:“操,裴牧淮,你他妈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裴牧淮没有回答。
他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季凛,转身大步离开。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电梯门后。
白祁站在原地,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突然狠狠踹了一脚茶几:“妈的!”
他转向沙发上的季凛,却发现即使处于深度沉睡,小天使的眼角依然渗出了一滴泪水,缓缓滑落。
“见鬼……”白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两个傻子……”
窗外,一道黑影冲天而起,向着无人之境的方向飞去。
月光下,恶魔的羽翼如同破碎的旗帜,义无反顾地奔向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