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海王的春天8(2 / 2)

裴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歪着头,烟雾缭绕中,那双桃花眼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等着他的高论。

季凛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什么神圣的真理,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无比认真:“爱情,应该是两个人心灵的靠近!是超越了外表、物质,直达灵魂的吸引!是感他所感,欢喜着他的欢喜,悲伤着他的悲伤!是思他所思,即使不言不语也能懂得彼此的未竟之语!是能相互理解,包容彼此的不完美,是能相互支撑,在对方疲惫时成为依靠!是灵魂的共鸣和契合!”

他顿了顿,用上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极致的描述,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是……是甚至愿意为对方放弃生命、跨越生死的那种深刻羁绊和无悔付出!”

一阵夜风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裴欲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闷笑,后来肩膀都开始抖动,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放弃生命?”裴欲笑够了,用指尖揩去眼角的泪花,看着季凛,那眼神像是看一个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童话故事里的孩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嘲弄,“小朋友,你真是太可爱了。”

他的语气变得冷冽而现实,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最不靠谱、最善变、最可笑的东西,就是爱情。它还没一沓钞票来得实在,能让你吃饱穿暖。感他所感?思他所思?呵,人心隔肚皮,你今天感同身受,明天他可能就为了利益把你卖得干干净净。为对方放弃生命?那更是蠢货才会做的选择。”

他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俊美却显得有些薄情的面容:“爱来爱去,山盟海誓,结果都一样——腻了,烦了,散了。要么死于平淡,要么死于背叛。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多巴胺分泌带来的短暂幻觉,是无聊生活的调剂品,当不得真。”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子,戳在季凛那颗信奉“真爱至上”的小心脏上。

季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面对裴欲那基于现实、冰冷彻骨的理论,自己那些从书本和理想中得来的道理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能倔强地瞪着裴欲,眼圈微微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不是那样的……”他小声地、固执地重复着,却找不到更有力的论据。

看着他这副样子,裴欲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了起来。

季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用力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倔强地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就算……就算你这样说,就算这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人在随意地开始、又随意地结束,像对待一场游戏一样玩弄感情……但这也不能否认,真的、真的有真爱的存在!”

他的眼神清亮,仿佛能穿透裴欲筑起的那层冰冷外壳,直抵深处:“我……我就是知道!”

裴欲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固执得近乎天真的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更盛了。

他习惯性地想用更尖锐的话语去戳破这孩子的幻想,可目光触及季凛那微微泛红却依旧执拗的眼圈,到嘴边的话又莫名咽了回去。

他有些烦躁地扒了下头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妥协的无奈:“行,行。好吧,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观点。”

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这个话题过了,再争下去也没意思。”

他试图缓和一下这过于凝重的气氛,视线扫过街对面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鬼使神差地开口:“我请你喝Ad钙奶,行了吧?给你……补充点能量,继续扞卫你的‘真爱’。”

季凛还沉浸在刚才激烈的理念冲突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Ad钙奶……到底是什么?”

他来到人间后,对这个频繁从裴欲口中听到的词汇充满了好奇,又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裴欲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消散了些。

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便利店走去:“跟上,带你见识见识‘成年人的幼稚饮品’。”

季凛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便利店的玻璃门开关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室内明亮的白光和空调的暖风瞬间包裹了他们。

裴欲径直走向冷饮柜,拿出一板四联的、包装看起来确实很“童趣”的Ad钙奶,然后又顺手拿了两瓶矿泉水。

在转身去收银台的路上,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糖果货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透明的、星星形状的塑料糖罐上。

罐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亮晶晶的星星状软糖,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像是错觉,裴欲便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仿佛那罐糖从未入过他的眼。

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季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停顿。

他也看向了那罐星星糖,五彩斑斓,很是漂亮。

他张了张嘴,想问裴欲是不是想吃,或者要不要买一罐。

然而,裴欲已经拿着Ad钙奶和矿泉水走到了收银台前,利落地扫码付款。

两人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桌旁坐下,窗外是依旧川流不息的夜色。

季凛好奇地端详着手里小巧的瓶子,将吸管戳进铝箔封口,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奶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带着一种简单直接的安抚力量。

季凛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原本因为争执而紧绷的小脸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甜甜的,好好喝。”他咽下口中的饮料,由衷地赞叹道,语气里带着发现新大陆的惊喜,之前的沮丧和郁闷似乎都被这甜滋滋的味道冲淡了不少。

裴欲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闻言侧目看向他。

暖白的灯光下,季凛捧着那瓶看起来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Ad钙奶,喝得一脸满足,看起来纯然又无害,甚至有点傻气。

裴欲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压下,他哼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说你是小朋友还不信。”

这次,季凛没有立刻反驳。

他又吸了一口Ad钙奶,感受着那甜味滑过喉咙,然后才抬起眼,看向裴欲,眼神很认真:“这个很好喝,跟我是不是小朋友没关系。”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声音轻了些,“而且……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好像真的会舒服一点。”

他说这话时,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点刚刚经历过理念冲击后的疲惫,和一点点因为发现有效缓解方式而感到的微小庆幸。

裴欲看着他这副模样,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冰凉的瓶身。

他想说“你那点心情不好算什么”,想说“甜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麻痹”,但话到了嘴边,看着季凛那捧着饮料瓶、显得格外安静柔软的侧影,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又喝了一口水,将目光转向窗外闪烁的霓虹,玻璃上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一个冷硬疏离,一个柔软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