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事……”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异常坚定。
他甩了甩依旧昏沉的脑袋,试图驱散那强烈的眩晕感,强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就是……就是刚才有点懵,休息一下就好。导演,我还可以……可以继续拍。”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按在地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任谁都看得出他在强忍极大的不适。
但那双与季明熙相似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和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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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撞击、坠落、砸桌。
纪明煊几乎是用意志力强撑着完成了所有动作,直到导演那声“过!”
如同赦令般响起,他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差点直接瘫软在地。
他拒绝了剧组人员后续的关心和去医院的建议,默默领了群头发下来的、皱巴巴的现金。
将那份微薄却沉甸甸的薪水小心翼翼塞进背包最内层,紧挨着那只蓝色小熊,他才感觉踏实了一些。
背着那个略显破旧的小包,纪明煊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向公交站。
右脚踝肿得厉害,后脑勺的钝痛一阵阵袭来,伴随着轻微的恶心感。
他挤在晚高峰拥挤闷热的公交车里,紧紧抓着扶手,看着窗外流光溢彩却陌生的城市,眼神有些空洞。
只有想到那个地方,想到那个人,他灰暗的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微光。
他回到了那个隐藏在城市褶皱里的地下拳场。
不过,他不是来打拳的,这里是他们兄弟俩目前勉强能称之为“家”的落脚点——拳场后台一个堆放杂物、狭小却相对独立的换衣间。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汗味和廉价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传来。
换衣间里灯光昏暗,季明熙正背对着门口,赤裸着上身。
季明熙的状况看起来同样糟糕。
精悍的身躯上布满了青紫交加的淤痕,左侧肋下那片巨大的淤青尤为刺眼,那是旧伤叠加新伤的结果。
他的后背也有几道明显的擦伤和肿胀。他正反手拿着一贴膏药,费力地试图贴到肩胛骨下方的一处淤伤上,但角度刁钻,尝试了几次,膏药都歪歪扭扭地贴不稳。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自然地接过了那贴膏药。
“看你这小短手,笨死了,我来吧。”带着笑意的、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虽然难掩疲惫,却透着哥哥特有的宠溺。
季明熙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他记得纪明煊说过今天有个挺重的替身戏。
纪明煊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地将膏药抚平,确保贴牢在弟弟的伤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
然后他才绕到季明熙面前,咧嘴想笑,却扯动了嘴角不知何时留下的小擦伤,轻轻“嘶”了一声。
“我厉害呗,一条过!”他扬起下巴,试图做出得意的样子,但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的倦容出卖了他。
季明熙没理会他的吹嘘,那双冰冷的眸子锐利地扫过他的脸,然后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刘海。
一道已经凝结、但依旧明显的血痕,藏在发丝深处,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季明熙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你流血了。”
纪明煊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季明熙固定住。
他讪讪地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嗐,小伤,不小心蹭了一下,都快好了。”
他试图转移话题,从自己包里翻出碘伏和棉签,“别光说我,你看看你身上,都快没块好地方了。转过去,哥给你擦点药。”
季明熙沉默地看着他,最终还是依言转过身,将伤痕累累的后背对着他。
狭小的换衣间里,兄弟俩谁都没有再说话。
纪明煊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碘伏,为弟弟清理背上的擦伤,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每当他感觉到季明熙肌肉因刺痛而微微绷紧时,手上的动作就会更轻一分。
然后,他拿起活血化瘀的药油,倒在手心搓热,再用力而均匀地涂抹在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上。
药油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喂,句号大佬,”纪明煊一边揉着,一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你今天是不是又赢得特轻松?台下那帮人是不是都快把你吹上天了?有没有什么漂亮小姐姐给你送花啊?”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编造着各种有趣或无厘头的小事,试图驱散这满室的伤痛和压抑。
季明熙始终沉默着,没有回应他的调侃,但紧绷的肩颈线条,却在哥哥絮絮叨叨的声音和掌心温暖的揉按下,一点点松弛下来。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眼中那冰冷的寒意才会稍稍融化,流露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属于人的温度。
等给季明熙上好药,纪明煊才龇牙咧嘴地开始处理自己的伤。
扭伤的脚踝肿得像馒头,他笨拙地涂抹着药膏。
季明熙看不下去,一把夺过药膏,蹲下身,沉默却力道适中地帮他揉按起来。
纪明煊疼得倒吸凉气,嘴里却还在不停:“轻点轻点!你这是报复!绝对是对我刚才说你小短手的报复!”
季明熙抬头瞥了他一眼,手下力道不减,但眼底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在这个拥挤、破败、弥漫着伤痛与药味的狭小空间里,两个遍体鳞伤的年轻人,在相互舔舐伤口、依偎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