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抬手,想慢慢纪明煊的头,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一股钻心的刺痛就从肩胛传来,抬起的手臂不受控制地落下,直接砸到了纪明煊的头顶。
这触碰却让纪明煊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护住肋部,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警觉,但在看到季明熙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时,所有的警觉瞬间被狂喜淹没:“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激动,“怎么样?是不是很疼?你别乱动,等着,我这就去叫医生!”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值班医生和护士匆匆返回。
医生仔细检查了季明熙的瞳孔、心跳和各项指标,又询问了他的感觉,最后表示生命体征平稳,但内脏和骨骼都有损伤,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有任何剧烈活动。
医生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季明熙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纪明煊身上的病号服,在医生离开后,他哑着嗓子,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受伤了。”
纪明煊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惯有的、满不在乎的笑容,可嘴角刚扬起就牵扯到肋骨的伤处,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变得有些滑稽。
他强撑着用轻松的语气说:“得了吧你,都成木乃伊了还有空操心我?恶人先告状这招对我可不管用啊,你伤得比我重多了。”
季明熙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锁住纪明煊,即使他此刻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那与生俱来的清冷和气势也让纪明煊无所遁形。
“说实话。”季明熙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纪明煊在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眼神开始慌乱地游移,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被子,含糊其辞:“真……真没啥大事……就是,前几天拍戏的时候,威亚出了点问题,不小心……摔了一下,断了两根肋骨……”
他飞快地打断季明熙可能继续的追问,从旁边拿起那个棕色小熊,小心翼翼地塞进季明熙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里,试图用轻松的口吻转移话题,“喏,你儿子,我特意回家把它接来的,让它陪着你,你得好快点。”
掌心传来熟悉柔软的触感,季明熙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瞬,但更大的不安随即笼罩下来。
他握紧了小熊,追问道:“文立宾呢?”
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就是文立宾那张因平局而扭曲暴怒的脸。
纪明煊掖被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避开季明熙探究的目光,语气故作轻松:“谁知道他死哪儿去了,没见着。哎呀你别管他了,我都计划好了,等这次风波过去,你身体好点,我们就走,离开这个鬼地方,走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我们。”
“我们哪儿有钱?”季明熙一针见血,戳破了这虚幻的泡泡。
他们身无分文,连住院费都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纪明煊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弟弟的眼睛,声音却努力装出笃定,“我偷偷攒了不少钱,够我们找个安静的小地方重新开始了。而且……文立宾他也同意放我们走了。”
“怎么可能?”季明熙根本不信,文立宾费尽心机控制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手?这不合常理。
纪明煊的心跳得飞快,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继续编织谎言:“我……我吓唬他来着。我说他要是再逼我们,不同意放我们走,我就去报警,告他非法拘禁、组织地下黑拳赌博,大家鱼死网破。他估计也怕把事情闹大,就……就勉强答应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但依旧漏洞百出。
季明熙沉默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相信的表情。
纪明煊的演技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不及格的。
他能感觉到纪明煊在害怕,在紧张,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始终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神,都说明他在隐瞒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纪明煊被这沉默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连忙又补充细节,说文立宾怎么害怕,怎么承诺只要季明熙好好养伤,应付完后面的事情就两清……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努力描绘着一个看似触手可及的自由未来,语气越来越快,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足够详细,就能让这个谎言变成现实,就能让弟弟安心养病。
他说,等季明熙好了,他们就去找个有海的地方,或者找个安静的小镇,开个小店,平平淡淡地生活。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向往,眼睛里甚至因为自己的描述而泛起一点点真实的光亮。
季明熙始终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疲惫地重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纪明煊看着弟弟似乎相信了、终于肯休息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他轻轻握住季明熙没有输液的另一只手,感受着那微凉的体温,心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却没看到,季明熙藏在被子下的那只手,正攥着病号服的衣角,因为用力,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不管纪明煊打的什么算盘,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