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镜框压在鼻梁上,那两个悬殊的数字,像命运的最终审判,将他钉在了原罪席上,永世不得解脱。
---
一周后的法庭,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黎谦和季凛各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中间隔着短短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黎谦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没有再戴那副眼镜,有些真相,看过一次就足以铭记终生,无需再次确认那残酷的对比。
季凛则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细看之下,能发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和比以往更加紧抿的唇角。
庭审过程异常顺利。
黎谦的律师这次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抗辩,只是程式化地履行着职责。
而季凛,依旧坚持着他最初的陈述,将所有的过错揽于己身,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意外的证据,甚至连上次那种窒息的痛苦都没有再出现。
一切都像是一场排练了无数遍的戏,按部就班地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端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仔细审阅了双方提交的材料,听取了最后的陈述。
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季凛,又看了看垂眸不语的黎谦,最终,敲下了手中的法槌。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决绝。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被告双方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且无和好可能。原告季凛主张的离婚理由成立。依照《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法官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念出了最终的裁决,
“准许原告季凛与被告黎谦离婚。”
“婚姻关系,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解除”两个字,像最终的休止符,为这段纠缠了多年,最终走向枯萎的关系,画上了句点。
没有欢呼,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明显的松一口气。
黎谦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判决书后续关于财产分割(简单得几乎没有争议)等内容的宣读,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只是感觉到,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伴随着那声法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然后化为一片虚无的寂静。
季凛微微垂下了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再抬起时,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他整理了一
庭审结束。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在法警的示意下,朝着不同的出口走去。
没有对视,没有告别。
黎谦在秘书小林的陪同下,走向侧门。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一位市长应有的仪态。
只是在迈出法庭大门,感受到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时,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
而季凛,则在助理的簇拥下,从正门离开,迅速被等候在那里的车辆接走,消失在城市的车流中。
一场曾经轰动全城的婚姻,一场充满了自毁、挣扎、误解与深沉爱意的纠葛,最终就在这看似平淡无奇、甚至有些沉闷的庭审中,落下了帷幕。
枷锁解除了。
但那份沉重的、带着血泪的“自由”,却仿佛比任何束缚都更让人感到空旷与茫然。
黎谦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
终于,还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