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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驴,循着依稀可辨的山路痕迹,继续向深山进发。
季凛手中捏着一张引路符,符纸发出微弱的淡蓝色光芒,如同一点幽暗的萤火,勉强照亮前方几步之遥。
这是低阶的“明光符”,消耗甚微,但照明范围有限,在这等漆黑环境中,聊胜于无。
孟尘光走在前方,刀已出鞘半尺,寒光在符火映照下偶尔一闪。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落得极为谨慎,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黑暗中最细微的声响与气息变化。
肩上的伤口在紧绷状态下隐隐作痛,但他恍若未觉。
山路越来越崎岖,时而是陡峭的石坡,时而是需侧身而过的狭窄岩缝。
四周的树木形态也变得怪异起来,虬枝盘结,张牙舞爪,在微弱的符光下投出扭曲怪诞的影子,仿佛潜伏的鬼魅。
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林中空地时,季凛忽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
孟尘光瞬间静止,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中,除了树叶的沙沙声,似乎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声响。
像是枯枝被踩断,又像是湿滑的物体摩擦过岩石,断断续续,从他们左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距离似乎不远不近。
季凛眉头微蹙,指尖的符火光芒倏地收拢,变得只有豆大一点。
孟尘光会意,也缓缓将刀锋下压,身体微微伏低,进入戒备状态。
毛驴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不安地刨着蹄下的落叶,鼻息粗重。
那声响时有时无,飘忽不定,但始终在他们左前方不远不近的位置徘徊,似乎……在观察,在试探。
季凛凝神感应片刻,脸色微变。他感觉到一种极其隐晦、却带着浓郁恶意与混乱的气机,如同沼泽深处腐烂的气泡,正从那个方向缓慢地弥散开来。
这与之前鬼村中那种死寂、空洞的感觉截然不同,更加扭曲,更加……具有侵蚀性。
“小心,来了。”季凛用几不可闻的气音说道,右手已悄然扣住腰间布袋,那里装着嘻嘻。
就在这时,那徘徊的声响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左前方约十丈开外的一棵枯死巨树后,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粘稠液体,缓缓“流”了出来。
那黑暗似乎能吸收光线,连季凛指尖那点微弱的符火,在它出现的刹那,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然后,那团黑暗开始“塑形”。
它拉伸、扭曲,渐渐凝聚出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但比例极为怪异——四肢细长得过分,躯干却又短小佝偻。
最骇人的是,它只有一条腿,或者说,下半身凝聚成了一条粗壮、末端如蹄的独足,支撑着那扭曲的上半身。
而它的头部,只是一个模糊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暗影,没有五官,只有两团不断旋转、如同漩涡般的幽绿色光点,像是眼睛。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血腥、腐朽和某种甜腻的瘴气,随着这怪物的出现弥漫开来。
那两团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季凛和孟尘光,恶意如有实质,几乎要凝结成冰。
毛驴发出一声极度恐惧的嘶鸣,前蹄人立而起,差点将季凛拽倒。
“山魈!”季凛低喝一声,语气急促而凝重,印证了树精的警告,“不,是更糟的东西!是那‘祟’凝出的实体化身之一!快走!不要硬拼!”
话音刚落,那独足怪物猛地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那条粗壮的独足在地面狠狠一蹬,整个扭曲的身体便如同离弦之箭,携着一股腥风,朝他们猛扑过来。
速度之快,几乎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
它所过之处,地面的落叶和泥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腐蚀,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缕缕青烟。
孟尘光瞳孔骤缩,不假思索,手中长刀带着一抹凄厉的寒光,全力向前劈斩。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和杀意,刀风呼啸,凌厉无匹,直取那怪物扭曲的脖颈位置——如果那团模糊的暗影能称之为脖颈的话。
然而,刀锋斩入那怪物体内,却如同斩进了一团粘稠湿滑的烂泥,又像是斩中了流动的阴影,毫不受力。
预想中斩断实体的触感并未传来,反而有一股阴冷、滑腻的力量顺着刀身反震回来,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直冲孟尘光脑海,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