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右肩伤口被这一下牵扯,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牙忍住。
就在那独足山魈距离他们已不足三丈,阴影触手再次蠢蠢欲动之时,孟尘光深吸一口气,看准右前方一处林木相对稀疏、地势略显陡峭的上坡,发足狂奔。
他将全身气力灌注于双腿,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借助冲势,向着山坡上冲去。
那独足山魈似乎没料到“猎物”还能以这种方式逃跑,发出一声恼怒的嘶鸣,独足猛地发力,如同弹丸般急追而来。
它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在崎岖的山林中如履平地,不断拉近距离,腥臭的瘴气几乎喷到孟尘光的后颈。
孟尘光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向上冲。
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他也浑然不觉。
背后的季凛能感受到他胸腔中心脏如擂鼓般剧烈跳动,能听到他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但箍住他身体的手臂,却稳如铁箍。
季凛伏在孟尘光背上,强忍着脚踝的剧痛,迅速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箓。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符纸上,指尖蘸血疾画,口中咒文急诵。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数道赤红色的火线,如同灵蛇般向后激射,并非直接攻击那山魈,而是射向它前方的地面、树木。
“轰!”“轰!”
火线触及地面枯叶和树木,瞬间爆开成一团团赤色火焰,虽然无法对那阴影怪物造成太大伤害,却成功形成了一道道火墙。
赤色火墙“噼啪”燃烧,暂时阻隔了那独足山魈的视线和追击路径。
孟尘光背着季凛,趁着这片刻喘息,冲上陡坡,在嶙峋的乱石间穿梭。
他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右肩的伤口肯定崩裂了,温热的液体正沿着手臂内侧缓缓流淌。
终于,在绕过一块巨大的、半边悬空的鹰嘴岩后,他在岩壁底部发现了一道不起眼的缝隙。
孟尘光背着季凛,几乎是挤进了那道缝隙。
入口处湿滑冰冷,布满苔藓,向内深入几步后,空间略略宽敞了些,勉强可供两人站立,但仍需弯腰。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入口处透进极其微弱的、被岩石过滤后的暗淡天光,勉强勾勒出近处嶙峋岩壁的轮廓。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陈腐气息。
孟尘光小心翼翼地将季凛放下,让他靠坐在一侧相对干燥的岩壁上。
季凛闷哼一声,脚踝处的剧痛让他额角冷汗涔涔。
孟尘光自己则迅速转身,拔出长刀,横在胸前,堵在入口内侧,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对峙中缓慢流逝。
外面的嘶鸣声和拍打声逐渐变得不那么频繁,那两团幽绿的“眼睛”在缝隙外逡巡了许久,最终似乎不甘地渐渐远去,隐匿在黑暗的山林中。
令人作呕的瘴气也淡了一些。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外面彻底恢复了山夜应有的寂静——虽然这寂静本身也透着诡异。
只有风吹过岩石缝隙的呜咽,和极远处隐约的水流声。
孟尘光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但他判断,那东西暂时应该不会强行闯入这狭窄的洞口。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强撑的气力仿佛瞬间被抽走大半,身体晃了晃,用刀尖抵住地面才稳住身形。
右肩处传来湿漉漉的黏腻感,他知道伤口肯定裂得不轻。
“它……好像走了。”孟尘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剧烈喘息后的余颤。
季凛靠在岩壁上,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同样虚弱。
他摸索着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甩了几下,幽蓝的火苗亮起,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出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孟尘光脸上、手上满是树枝刮出的血痕,胸前衣襟焦黑破损,右肩处的衣物颜色明显深了一大片。
季凛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发髻松散,青衫沾满泥土和草屑,左脚脚踝处已肿起老高。
“生堆火,驱驱寒气和湿气,也防着些蛇虫。”
季凛低声道,从随身包袱里翻出几块用油纸包裹的、引火用的干燥松明和一小截蜡烛——幸亏这些紧要东西他一直贴身存放,没有被毛驴驮着一起损失掉。
孟尘光依言,在洞内找了一处相对平坦、远离风口的位置,用刀鞘扫开碎石,将松明和枯枝架好。
季凛将火折子凑近,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升起,渐渐点燃了松明,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的光芒和热量随之扩散开来,照亮了这个临时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