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比之前更加陡峭难行。
几乎无路可寻,全凭攀爬。
岩石湿滑,遍布青苔,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陡坡或悬崖。
孟尘光一手紧紧搀着季凛,另一只手抓住岩石凸起或坚韧的藤蔓,几乎是拖拽着季凛向上。
季凛的脚踝在这样的攀爬中承受着巨大的负担,每一步都钻心地疼,额头冷汗涔涔,脸色苍白。
两人之间,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
越往上,空气愈发稀薄寒冷,雾气却渐渐散开。
林木变得稀疏低矮,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灰白色岩石和低矮的灌木。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投下斑驳的光影,非但没带来暖意,反而映照出这片高海拔地带的荒凉与肃杀。
攀上一道几乎垂直的岩壁后,两人都已筋疲力尽,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喘息。
孟尘光右肩的布条几乎被血浸透,季凛的嘴唇也因失血和疼痛而失去了血色。
就在这时,孟尘光喘息着抬头,目光越过前方一块嶙峋的巨岩,猛地定住了。
季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更高处的山脊线上,在几棵虬曲古松的掩映下,露出了建筑一角飞翘的、残破的檐角。
黑瓦,朱漆早已斑驳脱落,但形状依稀可辨。
是庙宇!
两人疲惫至极的脸上,同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欣喜!找到了!三王庙!树精所言的那一线生机所在!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早已透支的身体。孟尘光精神一振,扶起季凛:“就在前面了!再加把劲!”
两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最后一片乱石坡。
当那座古庙完全呈现在眼前时,两人都愣住了。
庙宇比想象中更加破败。
围墙早已坍塌大半,只剩残垣断壁。
正殿还算完整,但门扉歪斜,窗棂破碎,屋顶瓦片缺失多处,露出里面的椽子。
庙前有一小片空地,荒草丛生,散落着残缺的石香炉和碑座。
整体透着一股被时光彻底遗弃的苍凉。
“这里……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孟尘光低声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季凛点点头,他同样感觉到了。
此地的“气”,与山中其他地方那种混乱、阴郁、充满恶意的感觉截然不同,虽然微弱,却有一种中正、沉静、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古老镇压之力的残留。
“先进去。”季凛道。庙宇是唯一明确的庇护所,无论如何,必须进去。
两人搀扶着,踏上庙前的石阶。
石阶布满裂纹,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旧木门,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淡淡香烛余烬的气味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户透进的几束天光,照亮空中飞舞的尘埃。
正中是三尊泥塑神像,彩绘早已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灰黑的泥胎,神像面部模糊,勉强能看出是三位身着古式袍服、姿态各异的人形,但具体样貌已不可辨。
神像前的供桌歪斜,布满厚厚的灰尘,上面空无一物。
殿内两侧的墙壁上,似乎绘有壁画,但同样因年代久远和潮湿侵蚀,大部分已模糊不清,只有靠近门口的一小片区域,还能勉强看出些色彩和线条。
两人踏入殿内,紧绷的心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线。
至少,这里看起来暂时安全。
然而,就在孟尘光搀着季凛,刚刚在殿内站稳,环顾四周,寻找可以暂时休息的角落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殿内靠近门口那片相对完好的壁画墙下,地面上堆积的厚厚灰尘中,一团浓稠如墨、不断翻滚扭曲的黑气,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这黑气与之前独足山魈身上的阴影有些相似,却更加纯粹,更加凝实,散发出的恶意与混乱感也强烈了十倍不止。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仿佛一团有生命的、不断变换的黑暗脓疮,中心隐约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飞速闪过,发出无声的哀嚎。
正是那无形无定、近乎“域”之化身的山“祟”本体!或者说,是其核心的一部分!它竟然潜伏在这庙宇之中,这唯一的“生路”入口处!
“小心!”季凛瞳孔骤缩,厉声示警,同时一把将孟尘光向自己身后拉去,另一只手已迅速摸向怀中符箓。
但那黑气的速度更快!
它似乎对季凛身上的某种气息——或许是术士的灵力,或许是其他——有着极强的针对性和贪婪。
它完全无视了前方的孟尘光,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季凛面门。
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黑色轨迹,连光线都仿佛被它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