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动作自然地、甚至带着点亲昵地,拍了一下江序戴着的棒球帽帽檐,就像五年前,他们偶尔开玩笑时会做的那样。
“笨蛋,”季凛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江序的耳膜上,“这都认不出我?”
他微微歪头,看着江序瞬间瞪大的、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剧烈震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季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震惊、怀疑、恐惧、狂喜、茫然……各种情绪交织翻滚,最后统统凝固成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这张属于顶流偶像萧凛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季凛”的影子。
不像。
五官,轮廓,气质,完全不像。
可是……那眼神。
那偶尔流露出的带着狡黠抱怨的神态。
那挑食的小习惯。
那句“吃不饱穿不暖”。
还有刚才拍帽檐的动作,和那句带着无奈笑意的“笨蛋”……
无数细小的碎片,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在他脑海中碰撞、组合,指向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可能性。
“不……不可能……”江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破碎的颤音,“季凛他……他五年前就……我亲眼……”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说不下去,眼眶迅速泛红。
“是啊,死了。”季凛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车祸,当场身亡,你签的字,处理的后事,还拿到了保险金,不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江序心上最痛的地方。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但我又回来了。”季凛看着他,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江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换了个身份,换了个样子。具体怎么回事,我自己也说不清。但是我就是回来了。”
他耸耸肩,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眼底的沉重却骗不了人:“听起来很扯,是吧?我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但江序……”
他再次上前一步,这次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伸出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江序冰凉的手背。
“你看看我。”季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抛开这张脸,抛开‘萧凛’这个名字。用你的心感觉一下。我是谁?”
江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却又在下一秒,颤抖着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季凛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扫过萧凛的眉眼,鼻梁,嘴唇……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确认。
不像。真的不像。
可是……那种感觉。那种灵魂深处被触碰的感觉。那种只属于他和季凛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和熟悉感……
“你……”江序的声音哽咽了,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水泥地上,“你真的是……小凛?”
他没有叫“季凛”,而是叫了那个只在最私密、最亲近时才用的称呼——“小凛”。
季凛看着江序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汹涌而下的泪水,看着他因为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所有的试探、算计、恶劣心思,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点了点头,很轻,却很坚定。
“是我。”他说,声音也有些哑了,“我回来了,江序。”
江序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便利店冰冷的墙壁上,用手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愧疚,五年的苦苦追寻和绝望,五年来筑起的所有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季凛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哭。
阳光很好,照在江序颤抖的肩膀上,也照在他自己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拆开的饭团上。
他知道,江序需要时间消化。
需要时间去相信这个荒谬的奇迹,去接受这个失而复得、却又面目全非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