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株灰绿色的植物上。
罗宾教授已经围着那个花盆转了整整三圈。他的手,此刻正悬在半空中,手指极其不自然地律动着,嘴里念念有词。
“单叶互生……叶缘有细锯齿,应该是蔷薇目?不对,这叶脉走向更像是锦葵科的特征……但这肉质的茎干,怎么看又有点像景天科的多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夹杂着大量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拉丁文学名和分类学术语。
“如果把这个叶基部的腺体考虑进去,难道是某种大戟科的变异种?也不对啊,大戟科哪有这种奇怪的气味……”
周围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汤姆甚至忍不住掏了掏耳朵,试图从教授那些含混不清的碎碎念里捕捉到一两个关键信息,但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分析了半天,完全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然而,尽管罗宾已经把这株植物从头到脚,从宏观形态到微观纹理都“解剖”了一遍,他的眉毛却越锁越紧。
就像是一个拿着万能钥匙的小偷,试遍了所有锁孔,却发现眼前这是一扇指纹锁的大门。
“菲奥娜。”
罗宾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大徒弟。
“这种奇怪的性状组合,简直就像是有人把三四种完全不相干的植物强行拼在了一起。菲奥娜,这玩意儿你到底是从哪挖出来的?”
“哼哼哼~”
听到这番话,一直靠在桌边看戏的菲奥娜终于忍不住了,她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自家导师那一脸便秘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这可是原装货,连盆里的土都是我从原产地带回来的。”
她得意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我就说这压轴题绝对够分量吧?连您这位号称‘行走的不列颠植物志’都认不出来,那看来我这次的眼光确实不错。”
“所以它到底是个啥?”
汤姆实在忍不住了,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肝。
“别急嘛。”
菲奥娜神秘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我要是现在说了,那这一关还考什么?这可是给两个新生的最终考核。”
说完,她转过身,看向旁边的张铭和苏晓雯。
“听好了,第三轮规则很简单。”
菲奥娜指了指那株植物。
“你们可以随便看,也允许你们用手机上网查资料。只要你们能推断出它的科属,或者说出它大致的生长环境和特性,就算过关。我不要求具体的学名,毕竟连罗宾都没见过,要求你们认出来那是难为你们。”
“怎么样?这题够仁慈吧?”
菲奥娜说完,双手叉腰,发出了一串非常有反派气质的大笑声。
“哦嚯嚯嚯嚯——”
苏晓雯看着那株植物,秀气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这题看似简单,实则是个大坑。
连罗宾都栽了跟头,说明常规的分类学知识大概率是不管用的。那些教科书上的检索表,恐怕在这株怪胎面前就是废纸一张。
但既然是考核,就一定有破局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记录本和手机。
“只能用笨办法了。”
先记录形态特征,然后去植物学数据库里做排除法。哪怕找不到完全匹配的,至少能通过特征重合度锁定大致范围。
不管多奇怪的植物,总归逃不开基本演化规律。
她一边思考,一边快速地在手机上输入关键词,同时翻动着笔记本,试图通过植物的叶形、茎干纹理以及生长环境,来进行交叉对比和归纳推演。
这是一种纯粹且理性的解题思路。
然而,她的队友显然有着另一套完全不同的逻辑。
张铭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那株植物前。
鼻子轻轻抽动。
那种奇特的香气,就像是一只温柔的小手,顺着鼻腔一路挠进了他的胃里。
真的……太香了。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诱惑。
张铭没忍住,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