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人面前,沈安和躬着身子,卑微到了极致。
以前那双提笔写字,修长又好看的手,现在满是疮痍。他与人说两句话就要咳嗽几声,本就瘦脱了形的身子,好像随时都能折下去一般。
看起来,他病的确实很严重了。
像是感知到什么,沈安和抬起头,看向马车里。
“别杵在这了,赶紧走,别耽误了寨主的大事儿。”
突然,有人一把将他推开,他瘦削的身子踉跄着摔在地上。
楚华裳猛然起身,可还不等她稳住身子,马车就动起来了。
她再想掀开车帘,其他女人齐齐摁住她的动作。
虽然昨天楚华裳已经承诺过一定会救下她们的性命,但如果身份调换的事情被发现,她们肯定讨不了好的。
多活一时是一时。
马车已经驶出去好远了,听着声音,像是已经出了寨子。楚华裳冷静下来,知道现在掀开车帘也已经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便又重新坐回来,可心终究是有些乱了。
山寨里,沈安和依旧还是保持着刚才跌倒在地的姿势,他不敢抬头,心头却猛地狂跳起来。
是她没错。
那双凤眸,他不会看错的。
是永嘉长公主,楚华裳!
难怪他看着另一辆马车眼熟,原来竟然是长公主来了……
突然,有人在他后腰处狠狠踹了一脚。
“病痨鬼,还赖在地上不起来呢?寨主可是在上面看着的,小心保不住家里的女人孩子。”
沈安和连连点头,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还着急,左脚踩了右边的裤脚,再次狼狈的摔下去。他窝囊的样子让所有人哄笑,他还得给别人赔着笑才能离开。
可转到无人的位置,他将头上的束发用的木簪取下来,放在唇边,像是鸟鸣似的吹出短促的一声。之后又快速将东西收起来,继续将其作为束发的木簪。
他紧握着双拳,脑中却一直回想着刚才认出来的那一眼。
那个本该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身边为何没人伺候守护?为何只穿着一身粗布旧衣,到底发生了何事?
顿时,沈安和心头一紧,好不容易支撑住身子,又连咳嗽了好几声。
他紧紧抓着身边的枯树,手指恨不得掐进树皮里。
动作得再快一些了。
楚华裳,决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从马车行驶那一刻,沈月娇就静心听着外头的动静,知道两辆马车就是前后隔着一小段距离而已。
她心稍微放下了些。
昨天上山寨时她就记下了山路,现在虽然坐在马车里,但也能凭着记忆猜测出所处的大致位置。
可马车下了山寨后,突然与后头的马车分开来。沈月娇刚放下的心瞬间高高提起,有些后悔没把银瑶或者云锦留在娘亲身边,这样好歹也有个照应。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后,马车终于突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山匪讨好的声音,隐约能听见两声又尖又细的回应。
沈月娇与云锦银瑶对视一望,都有些意外。
外面竟然还有个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