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黑龙溪里的水,哗啦啦地往前淌。
转眼,就到了77年的冬天。
红松屯,变了。
彻底变了。
一排排崭新的青砖大瓦房,取代了昔日低矮破旧的土坯房。
平整的柏油路,像一条黑色的丝带,连接着山村与县城。
夜晚,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不再是昏黄的油灯,而是明亮的、甚至有些刺眼的电灯光。
而这一切变化的中心,红松屯山货加工厂,更是已经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二期工程顺利完工,厂房扩大了三倍。
苏振国坐镇研发,林山主抓生产和销售,苏晚萤则成了运筹帷幄的“大内总管”。
“长白山”这个牌子,已经不仅仅在青山县响亮。
在省城,甚至在北京的一些特殊渠道里,都成了“高品质”和“信得过”的代名词。
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涌进红松屯的账户。
村里人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灿烂。
林山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更享受的,是每天晚上回到家,能吃上媳-妇做的那口热乎饭,能看到她坐在灯下安静看书的侧脸。
这种安稳,是他两辈子都求之不得的。
然而。
一份从北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电报。
再次,打破了这份宁静。
电报是陈司令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林山和苏晚萤的心湖里,炸起了滔天巨浪!
【中央决定,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
高考!
恢复了!
这两个字,对林山来说,可能还没一头野猪来得有吸引力。
但对苏晚萤来说。
却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门的那一边,是她曾经最熟悉,也最向往的世界。
是书本,是课堂,是知识的海洋。
是她……
回不去的青春。
林山看着苏晚萤,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电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光芒。
有激动,有向往,有不甘,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迷茫。
他知道,机会来了。
一个能让这只本就属于天空的“金丝雀”,重新展翅高飞的机会。
他心里,有些酸。
也有些……
不舍。
他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日子。
习惯了她做的饭,习惯了她算不清的账,习惯了她在耳边念叨的那些“科学道理”。
要是她走了……
去北京上大学了。
那得四年啊。
四年,太长了。
但他不能自私。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折断她的翅 ?-翼。
他爱她。
所以,他希望她能飞得更高,更远。
去看看,那片,真正属于她的天空。
“媳妇。”
晚上,林山躺在炕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转过身,借着月光,看着苏晚萤那安静的睡颜。
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你想……你想不想,去上大学?”
苏晚萤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睡着。
她也一样,一夜无眠。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吗?
当然想!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
可……
她转过身,看着林山,看着这个给了她新生、给了她一个家的男人。
看着窗外这个虽然贫瘠,但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的村庄。
她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林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我……我走了,你怎么办?”
“厂子怎么办?”
“这个家……又怎么办?”
林山笑了。
他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粗糙的下巴,蹭着她光洁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