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西厢房照得通透。
空气里弥漫着红松木特有的清香。
还有刨花落地的沙沙声。
“看好了。”
林山手里攥着一把半寸宽的平凿。
另一只手拿着木槌。
“叮、叮、叮。”
声音清脆,有节奏。
木屑随着凿锋卷起,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小花。
“下刀要稳。”
“手腕得有个准劲儿。”
林山一边刻,一边低声说道。
“不能死摁。”
“得顺着木头的纹理,像是给它挠痒痒。”
“你越急,它越不听话。”
林念国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却灵活得像是在绣花。
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木板上。
一个刚劲有力的“平”字,已经初具雏形。
“来,你试试。”
林山把凿子递给儿子。
“刻那个‘安’字。”
林念国接过来,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凿子跟了他爹几十年,手柄都被磨得油光锃亮。
“我……我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父亲的样子,抵住木板。
举锤。
敲击。
“咔嚓——”
一声脆响。
坏了。
劲儿使大了。
木板上崩掉了一块茬口,那个“宀”字头,瞬间歪到了姥姥家。
“哎呀!”
林念国急得一脑门子汗。
“咋这么脆呢?”
“我在部队练刺杀,一刀能扎透沙袋。”
“咋连个木头都搞不定?”
林山没生气。
也没骂他。
只是伸手拿过一块砂纸,轻轻打磨着那个崩坏的缺口。
“刺杀那是杀人的技,讲究的是狠。”
“木工这是养人的艺,讲究的是柔。”
他把砂纸递给儿子。
“磨平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这一去部队,就是真刀真枪。”
“性格要是太刚,容易折。”
“就像这木头。”
林山指了指那块崩掉的地方。
“你硬碰硬,它就崩给你看。”
“你得学会收劲儿,学会拐弯。”
林念国愣了一下。
手里拿着砂纸,若有所思。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教他做人,也是在教他保命。
“爸,我记住了。”
他低下头,开始耐心地打磨那个缺口。
沙沙,沙沙。
心,慢慢静了下来。
“这就对了。”
林山看着儿子的侧脸,眼神欣慰。
“再来。”
这一次,林山没让他一个人干。
他走到儿子身后。
伸出大手,包住了林念国握着凿子的手。
就像小时候教他写字,教他打枪一样。
“放松。”
“肩膀沉下去。”
“感受锤子的回弹……”
“走!”
“叮、叮、叮。”
父子俩的手叠在一起。
那股子沉稳的力量,顺着掌心,传到了林念国的手臂上。
这一次。
凿子像是长了眼睛。
顺滑,流畅。
木屑纷飞间,一个饱满圆润的“女”字底,显现了出来。
“成了!”
林念国兴奋地叫了一声。
看着那个“安”字,虽然不如父亲刻的那个“平”字老辣。
但也透着一股子端正和硬朗。
“不错。”
林山松开手,从旁边拿起一块棉布,沾了点核桃油。
“最后一道工序。”
“上油。”
“这叫‘包浆’,也叫‘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