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段,落雁的声音开始变化。硅碳融合体的特性完全展现,她的声音可以同时在多个频段共振:
“我收集你视线撤回时的轨迹
像天文学家标记消逝的彗尾
那渐弱的弧度里藏着新语法
解冻了我所有被封存的词汇”
天空中出现异象。
不是极光,而是一种更细腻的光纹——像水面的涟漪,但涟漪的中心是铁塔的塔尖。涟漪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整个巴黎的天空。云层被照亮,呈现出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观众席上,人们不再鼓掌,不再欢呼,只是仰望。一种集体性的敬畏笼罩全场。
沃特斯深吸一口气,唱出最后的高潮。这位唱了一辈子抗议歌曲的老人,此刻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近乎神圣的东西:
“看哪冰的裂缝在发光
那不是失去焦点的涣散
是无数道暗河突然找到了
通向海洋的信仰”
就在这时,雷漠的“真实之线”剧烈震动。
不是一根线,是成千上万根线,同时从宇宙深处传来回应。
他“看见”了:
——在仙女座星系的边缘,一颗被金属外壳包裹的行星上,某个沉睡的意识体颤动了一下。
——在猎户座星云的气体云中,一群以等离子态存在的生命体改变了它们的共振模式。
——在银河系另一端的黑暗星区,一艘漂流了百万年的殖民船上,最后一个维持系统运转的AI收到了“异常信号”。
——甚至,在秩序议会的监控网络中,某个中继站的值守员困惑地看着仪表盘上“不明情感噪音”的读数。
安杰洛的声音颤抖了:“收到了……十七个……不,三十四个确认响应!来自不同象限,不同文明形态!它们都在重复同一个频率——歌曲结尾段的旋律频率!”
落雁和沃特斯唱出最后几句。他们的声音已经完全融合,分不清性别,分不清年龄,分不清人类与非人类:
“当凝望转为聆听
当固体学会流淌
原来真正的注视
发生在目光转移之后
当你的凝视全部收回
我整个存在
开始涨潮”
最后一句“开始涨潮”结束时,埃菲尔铁塔的银光突然爆发。
不是爆炸,而是释放——所有积聚的能量以光的形式向宇宙扩散。那道光是银白色的,纯净如初雪,温柔如晨光。它从塔尖射出,不是直线,而是螺旋上升,像dNA双螺旋,像星系的旋臂。
光柱持续了整整七秒钟。
然后缓缓消散。
铁塔的灯光恢复成正常的金色闪烁。天空中的涟漪渐渐褪去。巴黎的夜晚回归日常。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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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陷入诡异的寂静。
然后,控制台的警报声打破了沉默。
安杰洛的脸色变了:“议会监控网络刚刚提升了警戒等级。巴黎区域被标记为‘高异常活动区’。有……有特工正在靠近现场。六个,不,十二个。”
雷漠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深处还残留着银光的余韵。
“意料之中。”他说,“点亮灯塔,就必然会引来注意。”
落雁和沃特斯回到后台。老摇滚歌手浑身被汗水湿透,但眼睛异常明亮:“我这辈子唱过无数场演出。这是第一次……我感觉自己真的‘连接’到了什么。宇宙中其他的……歌者。”
落雁没有说话。她正在处理体内汹涌的数据流——刚才那七秒钟,通过她的硅碳通道传输的信息量超过了过去三年的总和。她需要时间消化。
吴娇冲过来拥抱她:“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这时,埃里克和索菲亚也从观众席回到后台。两人的胸口都在发光——那个正三角形套圆形的纹身,此刻明亮如灯塔。
“我们感觉到了。”索菲亚声音颤抖,“在歌曲高潮时……我感知到了至少四十个‘同类’的信号。分散在全球各地。他们都听到了。他们都在回应。”
埃里克点头:“伦敦一个,纽约两个,开罗一个,京都一个……还有更多,太微弱无法定位。但他们醒了。织星者的后裔,都醒了。”
雷漠查看全息屏上的数据。灯塔音乐会已经结束,但铁塔周围的共振场还在持续,衰减得很慢,像钟声的余韵。
“安杰洛,记录所有响应信号的坐标和特征。”他下令,“埃里克,索菲亚,你们接下来的任务是联络能联络到的每一个‘同类’。教他们如何控制共鸣,如何隐藏自己。”
“那议会特工呢?”吴娇问。
雷漠看向窗外。巴黎的夜空下,埃菲尔铁塔依然矗立,像一根刚刚发射过信号的巨大天线。
“让他们来。”他说,“灯塔已经点亮。是时候让航行者知道,暴风雨中还有光。”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的灯塔不是一座。今晚之后,每一个觉醒的共鸣体,都会成为一座小型灯塔。议会要扑灭的将不是一堆篝火,而是整片草原上的星光。”
落雁走到他身边。她的白色长袍上还残留着舞台灯光的热度。
“歌词最后一句是你写的,”她轻声说,“‘当你的凝视全部收回,我整个存在,开始涨潮’。你早就预见到了,对吗?”
雷漠看向夜空,那里有看不见的线正从宇宙各处延伸而来,连接到巴黎,连接到埃菲尔铁塔,连接到每一个被今晚的音乐触动的心灵。
“不是预见。”他说,“是信念。”
远处传来警笛声。议会特工正在接近。
但舞台前,三万观众还未散去。他们自发地打开手机灯光,点点星光汇成海洋,围绕在铁塔周围。
从高空俯瞰,那就像银河落在了巴黎。
而银河的中央,灯塔已经点燃。
航行者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