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的眉头微微皱起,左手握着的幽冥渡魂灯,灯芯上的魂火跳动得愈发剧烈。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阵法之中困着的数千只凶魂,每一只身上都带着极致的痛苦与不甘,他们的神魂被邪术死死锁住,连魂飞魄散都做不到,只能永远被困在阵法之中,沦为噬道盟杀人的工具。
他的目光越过寨墙,落在了寨子内部,眸子里的寒意愈发浓重。
寨内分为中寨与内寨两部分。中寨是兵营区域,密密麻麻的黑色营帐一眼望不到头,营帐之间,无数身着黑袍的噬道精锐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个个气息凶悍,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亡命之徒。粗略估算,寨中的兵力至少有一万五千人,远超之前斥候回报的一万人。
中寨的两侧,一边是军械坊,熔炉的火光冲天而起,叮叮当当的锻造声不绝于耳,无数淬了邪毒的鬼器、弩箭正在源源不断地被锻造出来;另一边是炼魂塔,一座高达二十丈的黑色石塔矗立在寨中,塔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炼魂符文,塔内不断传出亡魂撕心裂肺的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塔下,一座巨大的炼魂炉正熊熊燃烧着黑红色的邪火,炉口之中,不断有扭曲的魂体被邪火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几名黑袍邪修正狞笑着,将几个捆住的无辜百姓,随手丢进炼魂炉中,看着他们在邪火中化为飞灰,发出疯狂的大笑。
“畜生!这群天杀的畜生!”白骨谷谷主是个身材魁梧的女修,此刻却红了眼眶,握着白骨鞭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我的小孙女,就是被他们这样丢进炼魂炉里的……我一定要杀了他们!一定要为我的孙女报仇!”
幽冥渊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致,握着魂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这里是幽冥界的土地,是他守护了三百年的家园,如今却被这群外来的邪修,变成了人间炼狱。他身为幽冥宗宗主,幽冥界第一大宗的掌舵人,心中的愧疚与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林衍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核心的内寨。内寨被一道更高的玄铁围墙护住,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主寨,寨顶插着噬道盟的黑色旗帜,旗帜上的恶鬼图案在阴风里张牙舞爪。主寨之前,是一座血色祭坛,祭坛上绑着数十名衣衫褴褛的百姓,个个气息奄奄,显然是准备用来血祭的祭品。
内寨之中,至少有三道化神初期的气息波动,而主寨之内,更是有一道化神中期的强横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牢牢锁定着整个落魂寨的动静。
“主寨里的,应该是噬道盟的黑煞护法。”幽冥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声音冰冷地开口,“此人是幽冥子座下的得力干将,一身炼魂邪术登峰造极,生性残暴,最喜欢用生魂炼药,北境被屠戮的十几个村落,几乎都是他带人干的。”
狐月突然凑到林衍身边,俏脸凝重,压低了声音道:“林衍,我感知到了,寨墙之下有三条密道,分别通往断魂崖的两侧,应该是他们预留的退路,或者是用来偷袭的暗道。还有,这三层杀阵的地下,埋着无数血煞晶石,一旦有人强行破阵,他们就会引爆晶石,让整个阵法范围瞬间自爆,哪怕是化神后期的修士,也会被炸得重伤。”
林衍微微颔首,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难怪幽冥子敢把第一座据点设在这里,不仅地势险要,布防严密,甚至连同归于尽的后手都准备好了,显然是打算用这座落魂寨,死死拖住他们的脚步,为其他据点的布防争取时间。
他缓缓收回目光,对着众人打了个手势,示意悄无声息地撤退。首探的目的已经达到,落魂寨的布防、兵力、阵法、陷阱,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再留在这里,只会有暴露的风险。
可就在众人转身,准备悄无声息退走的瞬间,队伍末尾的一名斥候,不小心踩碎了脚下的一截枯骨。
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时,寨墙哨塔上的探魂石,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刺耳的警报钟鸣,骤然响彻了整个断魂崖!
“有人!有奸细!”
哨塔上的邪修厉声嘶吼,瞬间,所有哨塔上的镇魂弩,齐刷刷地对准了众人藏身的山壁!寨墙上的炼魂符文瞬间亮起,三层杀阵同时被激活,无数凶魂的嘶吼声震彻山谷,整个落魂寨,在一息之间,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
“哈哈哈!我当是谁敢来爷爷的地盘上撒野,原来是一群藏头露尾的老鼠!”
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传来,厚重的玄铁寨门轰然打开,一名身着黑红色铠甲、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一柄丈许长的狼牙棒,带着数百名精锐邪修,如同潮水般冲了出来。正是落魂寨守将,黑煞护法!
他周身化神中期的邪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血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山壁后的林衍一行人,狼牙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乱石飞溅,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杀意:
“林衍小贼!还有幽冥渊的老东西!我当你们要缩在黑风岭里当一辈子乌龟,没想到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怎么?急着来给我这炼魂炉添点柴火?!”
林衍缓缓踏出山壁,白衣在阴风里猎猎作响,左手握着幽冥渡魂灯,右手握紧幽冥剑,深邃的眸子里寒芒乍现,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微微晃动:
“黑煞!你屠戮百姓,炼化亡魂,作恶多端!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踏平你这落魂寨,斩了你这畜生,为所有枉死的亡魂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