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认出她了吗?从她的歌声里?从她的某个小动作里?从她此刻因为惊骇而几乎失控的反应里?
不,不可能。梦里的一切只是梦。她们在现实中没有见过“韩曦”,没有在海边追过她,没有在礁石上抓住她。她们记忆中的苏凌,是两年前就已经“死去”的队友,是一个停留在过去的美好幻影。而韩曦,只是一个与苏凌有着相似音色(或许)和某些习惯(或许)的、运气不错的年轻演员而已。
她们不应该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除非……
除非她们知道了什么。
除非那场高烧中的梦,并不完全是虚构,而是某种潜意识对现实危险的预警。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拧绞般的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心悸都要剧烈。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探进胸腔,狠狠攥住了那颗脆弱跳动的东西,用力收紧。
“呃……”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被她强行咽下,但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镁光灯下反射出细微的冷光。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站姿和歌声,但视野开始有些模糊,舞台炫目的灯光变成一片晃眼的光晕,台下那片VIP区的身影也变得扭曲而不真实。
终于,最后一个音符艰难地落下。
掌声响起,不算特别热烈,但足够礼貌。
她僵硬地鞠躬,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后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她能感觉到,那十一道目光,如同实质的芒刺,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侧幕的阴影里。
一进入后台相对昏暗的区域,韩曦一直强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被一直守在旁边的白鹿眼疾手快地扶住。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白鹿急声问,触手所及,韩曦的手臂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韩曦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左胸口。那里,心脏正以一种紊乱而疼痛的节奏疯狂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抽痛和冰冷的恐慌。
不是因为舞台紧张。
不是因为身体不适。
是因为……她们的眼神。
那冰冷、陌生、带着审视和隔阂的眼神,比梦里任何一次追逐和质问,都更让她感到……害怕和心痛。
梦里的她们,至少还有温度,有眼泪,有不顾一切的执着和毫不掩饰的爱与痛。
而现实里的她们,却用那样冰冷的墙壁,将她彻底隔绝在了“苏凌”的世界之外。
她一直害怕被她们认出,害怕面对真相曝光后的混乱与指责。
可现在她发现,或许比被认出更残忍的,是被她们用看陌生人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和冷漠的眼神,那样注视着。
仿佛她们的世界,早已将她彻底抹去,连一点涟漪都不愿为她泛起。
“先坐下,喝点水。”白鹿将她扶到休息室的椅子上,拧开一瓶水递给她,担忧地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捂住胸口的手,“心脏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韩曦摇了摇头,接过水,却没有喝。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和心跳,但脑海中反复闪回的,却是那十一道冰冷的目光,和VIP区那片如同被无形结界笼罩的、让她无法靠近也无法呼吸的低压地带。
原来,现实的刀刃,远比梦境的温暖,更加锋利,也更加冰冷。
它不需要追逐,不需要质问,甚至不需要相认。
只需要一个冷漠的眼神,就足以将她那颗在谎言和愧疚中勉强维持跳动的心,割裂得鲜血淋漓。
休息室门外,隐约传来其他艺人走动和交谈的声音,传来前台继续进行的演出声响。
而韩曦坐在那里,捂着自己的心口,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品尝着这场意料之外的“重逢”,所带来的、比高烧梦境更加真实、也更加绝望的——
疼痛与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