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酸热,将脊背挺得更直:
“我的父亲,在我心里,早就死了。在我母亲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鹿氏集团的董事长鹿云庭先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一个……看到我有利用价值后,才想起‘血脉相连’的陌生人。”
“所以,”她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的鹿云庭脸上,“请您,不要再以‘父亲’自居。我苏念禾,高攀不起鹿家大小姐的身份。我的婚事,更与鹿家,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重。所有人都被她这番清晰、冷静、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话语震住了。
这女孩,不仅拒绝了馅饼,还亲手把馅饼砸回了施舍者的脸上,并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我不是你们棋盘上的棋子,我有我的骄傲,我的选择,我的人生。
许泽楷看着她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眼底深处那冰冷的讥诮悄然融化,化为一种更为复杂深沉的情绪。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几乎无人察觉。
鹿云庭的呼吸猛地一窒,耳畔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认?她竟敢不认?
是,最初他根本不想、也不敢认这个女儿,那是他过往不堪与算计的活证据。
可那一丝对傅小雪若有似无的愧疚,像一根细刺,在名利尘埃落定后偶尔扎他一下。
而许瀚洋那句看似随意、实则重若千钧的“家世清白与否,端看人心”,如同最后也是最有力的一推,让他瞬间权衡清楚——认回苏念禾,利远大于弊,甚至迫在眉睫。
他以为这是恩赐,是施舍,是皆大欢喜的台阶。
却万万没料到,这台阶被她一脚踹开,碎渣反而崩了他一脸!
就在这全场目光聚焦、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刻——
“噗嗤。”
一声清晰、慵懒,甚至带着点玩味笑意的嗤笑,不大不小,却足以划破死寂,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愕然循声望去,只见宾客席中,顾寻洲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个空酒杯。他像是看了场极其有趣的戏,嘴角上扬的弧度毫无顾忌,目光直接越过脸色铁青的鹿云庭,落在了许泽楷身上。
“泽楷,”他声音清朗,带着惯有的、几分不着调的调侃,“你这个未婚妻,可真没找错。是个有骨气的,硬骨头。”他顿了顿,眼风似无意般扫过僵立当场的鹿云庭,笑意更深,话却像刀子一样递出去,
“我看啊,你今天这位冒出来的‘岳父大人’,你也没必要认了吧?弟妹自己都自己都不认。”
“轰——”
这句话像一颗冷水滴进滚油,瞬间炸开!
却又因说话之人是顾家那位混不吝的少爷,而使得这炸裂带着一种奇特的、无人敢轻易置喙的放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和再也压抑不住的、嗡嗡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