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禾明白他说得对,在生存面前,艺术与文化的优先级不得不降低。但这种“交换”,让她感觉自己像个……文化掠夺者。
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沈公子,我近日思及一些可能对民生国策有所助益的想法,或许可与你探讨一二……”
她将自己所知的一些古代行之有效的政策,结合大靖可能的情况,谨慎地提了出来:比如更精细的户籍管理与赈灾流程,鼓励垦荒与农具改良的简易条例,基础的水利维护常识,甚至是一些浅显的平抑粮价、鼓励流通的商业思路。
她讲得很慢,尽量避免超越时代局限,更多是提供一种思路和框架。
沈砚之听得极其专注,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苏念禾所说的许多内容,恰恰切中了他目前正在思考和遭遇的难题。
他时而提问,时而沉思,最后深深一揖:“姑娘金玉之言,字字珠玑!砚之回去后,定当仔细斟酌,因地制宜,试行推广。此乃大靖百姓之福!”
见他如此重视,苏念禾心中的愧疚稍减,至少,她也在尝试给出一些可能更有长远价值的东西。
接着,她又将早已准备好的各类种子(注明适宜土壤和季节)、一些改良农具的图纸和实物(如曲辕犁简化版)、以及大批粮食、布匹、药品、食盐等生存物资,从空间里调集出来。
沈砚之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神情激动。
他拿起一包种子,看着上面奇怪的简体字说明,微微蹙眉,但很快舒展开:“这些字体虽有些奇异,缺省笔画,但大意可猜。可是‘旱地’、‘亩产’、‘节气’之意?”
苏念禾点头,有些惊讶他的适应速度:“正是。你竟能看懂大半?”
沈砚之微笑:“此前得姑娘所赐的‘说明书’,砚之与几位心腹已反复研习,对此类字形略有所得。且姑娘曾言,此为‘简化字’,旨在便于书写传播,其理相通。”
苏念禾便就着实物,将最重要的种植要点、工具使用方法快速讲解了一遍。
沈砚之领悟力极强,很快便掌握了关键。
“时间紧迫,我这就将东西送过去。”苏念禾凝神,庞大的物资便在她的意念操控下,缓缓穿过空间那无形的壁垒,转移至沈砚之所在的时代节点。
这个过程耗费心神,她的额角微微见汗。
物资转移完毕,沈砚之再次郑重行礼:“大恩不言谢,砚之谨记。朝中事务繁多,不便久留,就此别过。姑娘保重!”
“你也保重,一切小心。”苏念禾叮嘱。
沈砚之的身影随着空间波动消失。
苏念禾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
意识退出空间,回归卧室。
窗外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冷光映亮她略带苍白的脸——凌晨两点十七分。
竟然这么晚了。
与许泽楷的对峙、教导石虎、和沈砚之的重磅交易……大量耗费心神的事情堆积在一起,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精神却因为过度使用而有些涣散。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用温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难掩倦色的自己。
今日接受的讯息和承担的压力实在太多了。
鹿家的倾覆、许泽楷深不可测的“心意”与掌控、墨天穹神秘的插手、沈砚之的快速成长与越来越沉重的“交易”……每一件都需她小心应对,细细思量。
回到床边,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杯清冽的灵泉水,慢慢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