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去不久,石虎便如往常一般,带着几大筐还沾着泥土清香的药材走了进来。
见到苏念禾,他憨厚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念禾姐姐!”
苏念禾已习惯他这“进货”般的架势,微笑着招呼他坐下,开始今日的识字课。
课程结束时,苏念禾对他说道:“石虎,往后识字课改为隔一天上一次。”
石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眼神变得慌乱,像只被突然丢弃的小兽:“念禾姐姐?为、为什么?是我学得太慢,惹你生气了吗?”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苏念禾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软,温声解释:“不是的,你学得很好,许多字已经认识,慢慢练习就能看懂种子袋上的说明了。是我晚上有些别的事情要安排,所以调整一下时间。”
石虎仔细看着她的神情,确认她没有厌烦自己的意思,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原来是这样……姐姐有事尽管去忙!我、我肯定好好练习,不给你丢脸!”
苏念禾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笑了笑,心底一片温软。
……
又是几天过去,许泽楷的话应验了。
这天下午,苏念禾从藏珍斋后院的静室出来,正打算去几家信誉好的种子公司和农资市场转转,为沈砚之和石虎多备些不同品类、适应力强的种子。
刚走到前厅,孟河便迎了上来,面色有些为难,低声道:“苏小姐,鹿总和……鹿少来了,正在门外。”
苏念禾脚步一顿,望向窗外,果然看见鹿云霆和鹿知南站在街边那棵老槐树下,身影在午后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萧索。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原本打算放松的心情瞬间沉静下来。
“请他们上楼吧。”她转身往楼梯走去,声音平静无波,“在茶室。”
“是。”
苏念禾在茶室靠窗的梨木官帽椅上坐下,不多时,孟河便将鹿家父子引了上来。
林娅很快端来两杯清茶,放在他们面前的矮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茶室里静了下来,只有淡淡的茶香缭绕。
鹿云霆端起茶杯,手似乎有些不稳,杯盖与杯沿轻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喝了一口,又放下,嘴唇动了动,目光看向苏念禾,却又像被烫到般移开,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鹿知南更显局促,他挺直了背脊,试图维持住往日鹿家少爷的体面,但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间的焦躁却出卖了他的境况。
苏念禾冷眼看着他们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有些厌倦。
她没耐心陪他们上演父女情深或家族伦理的苦情戏码。
“两位鹿总,”她开口,声音清泠,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大驾光临,想必不是来品茶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