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副总,”尤瑟夫抬起眼,目光冷静如冰,“‘心血’无法偿还债务,也无法弥补数百亿的窟窿。这份估值已经充分考虑了‘许氏’这个品牌的历史价值。如果您不接受,我们可以选择立即启动法律程序,申请对许氏集团进行破产清算。到时候,恐怕连这22%的残值,都未必能保住。”
破产清算!许巍如同被掐住脖子,瘫坐回去,冷汗涔涔。他仿佛看到了父亲许嵩阳得知此事后震怒吐血的样子,看到了自己一无所有、沦为笑柄的结局。
尤瑟夫继续施加压力,语气却依然平稳:“第二,治理结构改革。新星资本作为控股股东,将改组董事会,并成立全权负责集团日常运营的‘管理委员会’。为确保集团走上正轨,避免再次出现重大决策失误,您,许巍先生,需要辞去在集团及所有子公司的一切管理职务。”
许巍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决绝。他知道,这是对方绝不会让步的底线。
“那……那我父亲……”他声音干涩。
“许嵩阳先生德高望重,我们非常尊重。”尤瑟夫话锋一转,抛出了那点“甜味剂”,“在新的架构下,我们将为许嵩阳先生设立‘终身名誉董事长’一职,享有相应的礼遇和顾问津贴,以表彰他对许氏的历史贡献。当然,这主要是荣誉性的。”
名誉董事长……虚衔……许巍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同时竟荒谬地感到一丝庆幸:还好,父亲还有个名头,不至于被彻底扫地出门,面子上……勉强能过得去。
他甚至开始自我催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第三,”尤瑟夫合上文件夹,发出轻微的脆响,标志着谈判进入最后阶段,“运营权移交。集团及下属所有公司的印章、密钥、核心数据权限,需在协议生效后四十八小时内,移交给新任命的‘管理委员会’。所有重大事项,必须报批。这是确保资金安全和决策科学的必要措施。”
彻底交权。
许巍明白了,从此以后,许氏集团虽然还叫许氏,但已经和他许家没多少实际关系了。他们成了拥有少数股份、只能分点残羹冷炙的“小股东”,甚至可能是“负资产”股东。
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尤瑟夫推过来的最终协议草案。厚厚的文本,像一块墓碑。
“许副总,这是目前唯一能避免许氏集团立刻崩盘、避免许家身败名裂的方案。”尤瑟夫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签了它,许氏的名字还能保住,员工不至于立刻失业,许嵩阳先生还能享有尊荣。不签……”他耸了耸肩,未尽之意清晰无比。
许巍的手颤抖着,拿起笔。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父亲严厉的面孔,一会儿是三百亿灰飞烟灭的数字,一会儿是自己日后被人指指点点的场景。最终,对即刻毁灭的恐惧,压倒了所有远虑和尊严。
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面如死灰的王峰和周启明——他们被叫来作为“见证”,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那种混合着悲哀、愤怒和彻底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许巍避开了他们的目光,仿佛那目光会灼伤他。
他低下头,在协议末尾,颤抖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细微而清晰,像是一根弦彻底崩断。
尤瑟夫仔细检查了签名,妥善收好文件,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合作愉快,许先生。后续交接事宜,我的团队会与王总、周总对接。请放心,新星资本会带领许氏集团走出困境的。”
他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离去,步履稳健,没有一丝留恋。
办公室门关上。
许巍瘫在巨大的老板椅里,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窗外,天色依旧阴沉。
他赢得了“拯救”,却输掉了整个王国。
王峰和周启明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