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东门哨塔的绿灯尚未点亮。按翁斯坦所定章程,每夜子时,哈维尔应在神国东塔点燃三盏绿灯,以示后方安稳。如今已过子时二刻,灯未亮。
我未召人查问,亦未下令探查。只静静站着,仿佛未觉。
哈维尔立于身侧,目光低垂。我知他已察觉,但他亦沉默。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应对。
我转身,缓步回殿。行至火台前,取下王冠,置于石案。火光映照结晶,裂痕在光中若隐若现。我伸手探入火中,未避高温,任火焰舔舐掌心。皮肤焦黑,却无痛感。火在体内流动,如旧日共鸣。
可这一次,火流偏了方向。
它不再顺经脉而下,而是逆冲向心窍,如刺入骨髓的寒针。我未抽手,任其贯穿。片刻后,火势渐弱,裂痕在结晶上蔓延一分。
我收回手,掌心焦痕结出薄层灰痂。
我重新戴上王冠,立于高台边缘。夜风穿殿,吹动长袍。我望向远方山脉,灰喉隘口的方向。翁斯坦仍在前线,未归。他铠甲内衬藏有双蛇缠火纹的残片,与铸匠所见裂痕同源。他未报,我未问。
有些事,必须由沉默来守护。
直到它再也无法沉默。
我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火台中的火焰似乎与平时有所不同,隐隐透出一种莫名的波动,我心中一动,却未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观察。片刻后,波动平息,火焰恢复正常。
我抬手,按在火台边缘。石面冰冷,火光却灼热。我低声自语:“你等了多久?”
无人回答。
我转身,步向殿外。行至门前,停步。哈维尔仍立于阶下,未动。
“东门绿灯,明日再点。”我说。
他抬头,目光微动,随即应诺。
我未解释,只缓步下阶。夜风卷起披风,火台方向,最后一道火光跃动,随即沉寂片刻,又重新燃起。
火未灭。
但它已不再纯粹。
我行至庭院中央,忽觉掌心焦痕裂开,一滴黑血滴落,砸在石面,未渗,未散,只凝成一点暗斑。
我低头,见血珠中映出火台轮廓,而火台之上,王冠静静置于石案,火光映照其上,结晶裂痕正缓缓延伸,如根须生长。
我未拭血,未回头。
风止。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