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跳。
微弱,但稳定。
我解开腰带,把她从背上放下来,让她靠在树根旁。她的白金长裙沾满泥污和血迹,肩部的伤口已经不再大量出血,结了一层暗红的痂。我撕下自己衣摆一角,简单包扎了一下。
周围很安静。
除了风穿过树叶的声音,什么都没有。追兵暂时没发现我们跃下了悬崖。也许他们以为我们摔死了,也许他们在等支援设备。不管怎样,我们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我坐到她旁边,靠着树干喘气。
右臂的鳞片开始退缩,从颈部慢慢回落到肩膀。火种跳得比刚才平稳了些,但仍带着钝痛。骨戒上的裂纹渗出血丝,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麻木比疼痛更可怕。
伊蕾娜忽然动了动,抬手摸了下脖子。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她问。
“记不清了。”我说,“只记得她穿黑袍,头发很短,左耳缺了一块。”
她点点头,像是验证了什么。
“那是莉莎。”她说,“我真正的母亲。”
我没接话。
她也不需要我回应,只是靠在那里,闭上眼睛:“他们告诉我,她生下我就死了。可我知道不对。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杀的。因为……她怀了我的时候,体内出现了不属于神族的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神族的力量缺失,而是混进了别的血统。她的死,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
我看着她。
她睁开眼,看向我:“你也一样,对吧?你以为你是被葛温‘赐名’的容器,其实你早就存在了。你不是他创造的工具,你是被他从某个地方挖出来的……活体遗骸。”
我没有否认。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我也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希斯”。这个名字是葛温给的,可那个名字出现之前呢?我在哪里?谁把我放进那具白龙尸骸里的?
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声。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尖锐短促,像是警戒信号。
我立刻警觉起来,扶着树干站起来。右臂虽然还在恢复,但已经能支撑基本动作。我拔出靴筒里的短刀,递给伊蕾娜。
她接过刀,没说什么,只是把它贴在大腿外侧藏好。
“你能走吗?”我问。
“试试。”
我伸手拉她。她借力站起,左脚落地时晃了一下,但没摔倒。我们互相支撑着,沿着斜坡往上走。这片林地地势较高,植被茂密,适合藏身。只要能深入内部,就能暂时避开空中侦察。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块平坦岩石,表面覆盖着青苔。我扶她坐下,自己则蹲在边缘观察四周。
雾气仍在谷底盘旋,但不再有上升气流。那股吸力消失了。
说明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头跟她说情况稳定,却听见她低声问:
“你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活着吗?”
我摇头:“已经快不行了。但她看见我,笑了。”
“笑?”
“嗯。她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像是古龙语。然后把那片鳞塞进我手里。”
“你留着了吗?”
“丢了。实验时弄丢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下次找到它,还给我。”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留给我的信物。她知道我会来找她,所以留下标记。而你拿到了它,说明你们之间有联系。不只是血脉,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没反驳。
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从第一次见到伊蕾娜开始,就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不是因为她像谁,而是因为她让我想起某些被抹去的记忆片段。比如她说话时的手势,比如她冷笑时嘴角的弧度,都和那个女人很像。
我们或许真的有关联。
不是敌人,也不是盟友。是某种尚未揭开的关系。
天边开始泛白。
不是日出,是结界光罩在晨雾中的折射。神域的封锁仍在持续,空中巡逻频率提高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掩蔽所。
我站起身:“走吧。”
她点头,扶着树根站起来。
我们继续前行,脚步缓慢但坚定。林地深处传来溪流声,或许能找到水源和洞穴。只要撑过今天,就有机会策划下一步。
她走在我斜后方,脚步有些虚浮。
忽然,她轻声说:“谢谢你……没有把我丢在崖边。”
我没回头,只说:“我不是为了救你才跳下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如果你死了,没人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她笑了笑,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
我们继续往前走。
阳光还没照进来。
但黑暗已经开始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