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哀嚎,没有挣扎,死得干脆。它们的右眼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显,像是被人刻意刻上去的记号。我走近第一只狼的尸体,蹲下查看它的伤口。颈部动脉撕裂处边缘整齐,是我指甲造成的。可除此之外,它身上还有旧伤——肋骨处有一道缝合过的刀口,针脚细密,不是野兽打斗留下的,是手术痕迹。
我起身,走向第二只。
它的后腿内侧有个烙印,已经愈合多年,形状模糊,但仍能看出是个残缺的葛温家族徽记,少了一角。
第三只的牙齿被替换过,下颚嵌着金属齿列,咬合力远超普通野兽。
第四只的脊椎连接着一段人工植入的金属杆,可能是为了增强跳跃能力。
第五只的耳朵被割去过一部分,重新缝合,耳道内部装有微型共鸣器。
第六只的胃部有烧伤,像是吞吃过高温物体。
第七只的心脏位置不对,偏左两寸,显然是经过移植。
这些不是野兽。
是改造体。
和我在实验室见过的那些失败品很像,但更完整,更成熟。它们被制造出来,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执行特定任务——清除目标。而它们的目标,是我。
我慢慢转过身。
伊蕾娜还跪在地上,靠树坐着,头歪向一侧,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微弱,但还有。左手无力垂落,指尖沾着泥土。颈间的“纯洁之链”裂痕扩大,几乎要断开,可它还没断。它在抵抗什么,也在压制什么。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她睫毛动了一下,没睁眼。
“你说我体内有神血。”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什么时候的事?”
她没回答。
我伸手探她脉搏。跳得慢,但有力。体温恢复正常。她不是昏迷,是在恢复。刚才那三分钟的屏障,耗掉了她太多力量。
我收回手,站起身。
四周安静得可怕。狼群死了,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树影拉得很长,方向是西边。太阳彻底落下了。光线透过树叶,在地上投出斑驳影子。其中一道影子,形状不像树,也不像动物。
它有四肢,肩部隆起,头颅低垂,尾巴拖在地上。
我盯着那片影子。
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树叶造成的晃动。是主动移动,从一棵树后滑到另一棵,动作流畅,带着捕食者的耐心。
我没有出声。伊蕾娜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发汗。她的体温已经降到正常范围,但脉搏依然偏快。她在睡,可身体处于警戒状态。
我慢慢蹲下,把她扶得靠紧树干。她没醒,但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不舒服的事。
我脱下外袍,叠起来垫在她头下。动作很轻,避免惊动任何可能潜伏的东西。
然后我站起身,走向那片影子出现的位置。
每走一步,火种的跳动就加快一分。骨戒在我掌心发烫,裂痕中的血再次渗出,顺着指缝流到手腕。我不擦它。让它流。如果待会儿打起来,这点血说不定能激活什么残存的符文。
我停在距离那棵树五步远的地方。
影子还在。这次更清晰了。肩宽,颈粗,前肢比后肢长,爪尖微微翘起。不是狼,不是熊,也不是人类能做出的姿态。
它没现身。我就这么站着,等它下一步动作。
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左侧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我猛地转身。那边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一串脚印,刚留下不久,泥地还湿润。脚印很大,足底扁平,趾端带弧度,像是某种爬行类与哺乳类的混合体。
我回头再看刚才那棵树。影子不见了。
我立刻返回伊蕾娜身边,半跪下来检查她状况。她仍在昏睡,呼吸均匀,但颈动脉跳得厉害。我摸了摸她后颈,皮肤冰凉,和刚才的高热完全相反。
体温骤降。这是身体在模拟死亡状态,躲避感知。
我明白了。她不是无意识说出那句话的。她的血脉在预警。当“他们”靠近时,她的身体自动进入休眠模式,降低生命信号。
我抬头望向林子四面八方。
黑暗正在合拢。树与树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少,像是被无形的手慢慢缝上。空气变得厚重,吸进肺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弯腰将她抱起,尽量不晃动。她很轻,比看起来还轻。我贴着树干移动,避开开阔地,朝着记忆中祭坛的方向走。每一步都放得很慢,脚掌先着地,再缓缓承重,避免发出声响。
走了不到二十步,前方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地震。是人为的。泥土像被什么从吹出,带着陈年灰烬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我没有停下。
抱着她绕开裂缝,继续前行。
刚走出五步,右侧树后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咆哮,也不是嚎叫。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震动音,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第一声发音。
我停下。
前方、左侧、背后,陆续响起同样的声音。
它们围过来了。
我站在原地,右手搂紧伊蕾娜,左手握拳,骨戒嵌进掌心。火种在胸口剧烈跳动,皮肤下传来鳞片生长的刺痛感。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左眼已经变成竖瞳,金色微光闪烁。
我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