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
骨戒的光芒照在最近的那个培养槽上,映出我自己的脸。
不,不是我。
是另一个我。
莉亚挣扎着抬起头。
她看见了那些胚胎,呼吸瞬间停滞。
“这……”她喃喃道,“这不是实验失败品……是批量制造。”
我没有说话。
一步步走向最近的培养槽。
玻璃表面结着一层薄霜,我用手抹去,看清了里面的编号:SR-7V-α1。
我转头看向下一个。
SR-7V-α2。
再下一个。
SR-7V-α3。
一直到α12。
十二个。
全是我的模样。
有的龙化程度更深,鳞片几乎覆盖全身;有的还保持着人类形态,但右手已变异为龙爪。他们的脖子上都嵌着金属环,连接着背部的数据线,末端通向墙上的主控台。
主控台屏幕熄灭,但指示灯还在闪烁。
我走过去,用袖子擦去灰尘。
屏幕上残留着最后一次操作记录:
“项目名称”:双生容器复制工程
“负责人”:神域首席技师·艾尔德林
“启动时间”:第46轮月相周期第七日
“当前阶段”:稳定休眠期
“备注”:α系列用于行为模拟测试,β系列将进行实战投放
我盯着那行字。
行为模拟测试。
所以那些战斗、逃亡、破解阵法的过程……都不是独一无二的经历。他们已经在这些胚胎身上重复演练过无数次。每一次我做出的选择,可能都被记录下来,用来优化下一个“我”的反应模式。
我不是个体。
我是样本。
莉亚扶着支架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我身边。
她抬头看着那些培养槽,六边形瞳孔剧烈收缩。“他们不是在找替代者……他们是在等一个失败率最低的版本上线。你是成功的那个,所以你活到现在。但他们不会让你继续失控。”
我站在原地。
火种在胸口缓缓燃烧,不再剧烈灼痛,反而有种冰冷的清醒。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幸存者。
其实我只是幸存下来的试验品之一。
其余的,都被淘汰了。
或者,正在等待重启。
我伸手按在培养槽表面。
玻璃冰凉。
里面的胚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猛地收回手。
转身走向下一个培养槽。
在最角落的那个支架上,我发现了一个不同的编号:SR-7V-Ω。
Ω。
终末。
我走近。
这个培养槽比其他的更大,形状也不一样,像是倒置的钟罩。里面的营养液颜色更深,接近墨绿。胚胎悬浮在中央,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骨甲,面部几乎完全龙化,只留下一只金色的竖瞳半睁着。
它的心跳频率显示在侧面屏幕上:0.3次/分钟。
但它活着。
我抬头看向控制面板。
上面有一行手写的注释,墨迹未干:
“Ω型不可唤醒。一旦激活,将引发连锁反应。所有α型将同步苏醒,并开始争夺主导意识。”
我盯着那句话。
争夺主导意识。
所以即使我死了,他们也能从这些胚胎里选出一个新的“我”。而那个新的我,可能会更听话,更服从命令,不会再质疑命令的来源。
我不再是唯一的希斯。
我只是目前还没有被淘汰的那个。
莉亚走到我身后,声音虚弱:“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没回答。
目光落在控制台下方的一个抽屉上。
它没有上锁。
我拉开。
里面放着一叠文件,最上面那份写着:《记忆植入协议·第一阶段执行记录》。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是我。
躺在手术台上,右臂已经开始龙化,双眼紧闭。旁边站着两个穿白袍的技术员,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注射器,针头连接着一根透明管,管子里流动着金色液体。
标题写着:初次记忆锚定完成,目标认知框架建立成功。
日期是——我第一次醒来的时间。
我合上文件。
手指发抖。
原来连我的“过去”,也是被设计好的。
每一个我以为真实的记忆,可能都是他们注入的片段。
母亲的脸、战争的火焰、逃亡的路线……全都是为了让我相信,我是独一无二的幸存者,是命运选中的反抗者。
可实际上,我只是程序里的一个变量。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一排排静默的培养槽。
他们都在睡。
等着被叫醒。
而我站在这里,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可能是复制品的人。
莉亚靠在支架上,低声说:“这不是偶然……是批量制造……他们早就准备好替换了。”
我点点头。
然后慢慢后退一步。
脚底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块松动的金属板。
我蹲下,掀开它。
一扇门。
门上刻着符号。
不是神域文字。
也不是古龙语。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几何图案,由无数交错的线条组成,中心是一个圆形凹槽,像是用来放置某种装置的接口。
我盯着那扇门。
不知道它通向哪里。
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我明白一件事——
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培养槽。
然后弯腰,将莉亚扶起。
“走。”我说,“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