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名字是活着的债(2 / 2)

是整座王都地下,三百二十七处烛火同时明灭的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与他左臂银丝搏动,完全一致。

而窗外,天穹深处,一颗星辰无声熄灭。

光芒未坠,只是……淡了。

像被人轻轻吹灭的灯芯。

莱恩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龙牙碎片映出的最后一帧光影——

守墓人倒下的瞬间,唇边竟有一丝笑意。

仿佛早知今日。

仿佛……这一切,本就是一场漫长的交接。

黎明前的黑暗,浓得能滴下墨来。

王都地下三百二十七处烛火,在同一瞬——熄灭又复燃,微弱如将断未断的呼吸。

而莱恩左臂银丝搏动的节奏,比心跳更准,比钟声更冷,一下,一下,凿进现实的骨缝里。

他站在终北祭坛残址边缘,脚下是断裂的地脉裂隙,幽蓝微光从深渊中渗出,像大地未愈的静脉。

风停了,连雪也悬在半空,凝成细碎的冰晶,静止如时间被掐住了喉咙。

诺克斯的星图还攥在他左手掌心,羊皮纸边已被汗与血浸透。

那上面,本该缀满七十二颗命名人星的位置,如今只剩七十——两颗已黯,第三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剥落星尘,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从宇宙的账簿上,一笔勾销。

“你现在不是被遗忘……”诺克斯的声音还在耳畔震颤,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青铜,“而是替所有人承担遗忘。”

莱恩没回头。

他只是缓缓摊开右手——指尖血未干,是方才咬破食指时留下的。

温热的,带着铁锈与蜜糖余味的血。

那点甜,早已被系统反噬的苦涩腌透;可这血,却比任何圣水、龙髓、神谕更真实。

他低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存在”正在松动。

格蕾丝的名字消失了,可孤儿院后巷的铃声还在响——响得越清脆,越像嘲讽。

莉娜藏进面包夹层的密信烧成了灰,可他舌尖仍残留着焦糊与麦香混杂的气息。

老厨娘玛莎蒸的苹果派早已凉透,可那股暖甜,却固执地卡在他喉头,咽不下,吐不出,成了哽在真相与谎言之间的一根刺。

他忽然笑了。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惊得悬空冰晶簌簌崩裂。

“如果我把自己的名字……刻进系统核心呢?”

诺克斯猛地转身,脸色惨白如新雪:“你疯了?!那是永生监禁!不是登神,是活埋!你会成为系统的锚、囚徒、供能炉——连‘莱恩·凯尔’这个概念,都会被格式化为“核心绑定单元-001”!你将不再是你,只是……一段运行中的规则!”

莱恩终于抬眸。

目光掠过诺克斯惊骇的脸,掠过远处王都沉睡的尖顶,掠过天穹那颗正悄然褪色的命名人星——然后,落回自己左臂。

银丝已漫过锁骨,盘绕颈侧,蛛网般覆向耳后。

皮肤之下,金纹与银线正彼此绞杀、融合、重铸,每一次搏动,都像有千万人在他颅内齐诵一个即将消逝的誓约。

他低声说:“可我现在,不已经是了吗?”

话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贝尔托临终所赠的静默结界石板——黑曜质地,表面蚀刻着失传的缄默符文,触之无声,握之无温。

他单膝跪地,将石板狠狠楔入地脉裂隙最深那道幽蓝缝隙。

轰——!

不是声音,是震感。

整座祭坛残基发出低沉嗡鸣,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被撬开了第一颗牙。

他咬破指尖,血珠滚落,在石板表面蜿蜒成行——不是咒文,不是祷词,是三个字:

莱恩·凯尔。

猩红警告骤然炸开,浮现在他视野中央,字符扭曲跳动,如濒死毒蛇:

“检测到高危绑定意图”

“目标:系统核心基座(未授权访问层级:Ω)”

“代价未知|风险评级:湮灭级”

“是否强制终止?Y/N”

莱恩盯着那行“Y/N”,瞳孔深处,一点金芒无声暴涨。

他没选。

只是垂眸,唇齿微启,将一句低语,钉进风、地、星与系统的缝隙里——

“你说出名字,我就回来……”

“那我,就让全世界再也说不出别的名字。”

刹那间,体外金纹暴起!

万千词条流如熔金泼洒,化作亿万道灼目锁链,撕裂空气,刺入地脉——

不是向下,而是向内。

向所有被遗忘的性命深处,向所有被抹去的证言尽头,向系统那从未示人的、漆黑沸腾的核心底层……

乌云翻涌的天穹之上,一只由风暴与星尘构成的巨眼,缓缓睁开。

瞳孔正中,一道崭新符文无声亮起,幽邃、古老、不容置喙——

“缄口议会·重启协议·加载3%”

而在地表之下,那幽蓝裂隙深处,

黑暗开始退潮。

不是被照亮,而是被……推开。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亘古的碑林废墟里,缓缓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