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洞开，腥气如活物般扑来，裹着铁锈、腐肉与锻打金属的焦糊味，直冲喉管。
莱恩没退，只是鼻翼微不可察地一缩——不是厌恶，是身体在本能排斥这股气息里混杂的“非人熵增”。
他左眼瞳孔悄然收缩，右眼却仍蒙着一层灰蓝雾气，视野边缘木纹正沿着袖口缓慢上爬，像藤蔓攀附朽木。
螺旋阶梯向下延伸，不见底。
两侧墙壁并非石砌，而是整块黑曜岩熔铸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嵌满炼金罐。
数百只，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中凝固的毒卵。
罐内幽绿液体缓缓流转，泛着磷火般的冷光。
每一只罐中央，都悬浮着一颗大脑——皱缩、灰白、沟回干瘪，表面覆着蛛网状的银色导丝，末端没入罐壁深处。
莱恩目光扫过第一只罐子。
视网膜上，幽蓝词条艰难浮现，字迹稳定却透着死寂：
“物品：算力核心（编号E-017）”
“状态：过度消耗（脑电波衰减率：92.4%/年）”
“来源：前枢密院首席顾问·罗兰·维恩（失踪于312年冬）”
“备注：意识残响已归零，仅存生物电脉冲，供“王权协议”底层运算。”
他脚步未停，目光继续滑向第二只、第三只……每一只罐子，词条格式如出一辙，唯有编号与姓名在变。
埃德加三世、财政副卿、律法修订官、边疆总督……全是近三百年内“病逝”或“暴毙”的高阶官员。
无一例外，生前最后履职记录，皆止于深夜独赴皇宫偏殿。
不是死亡。
是摘取。
是把活人的思维，当成烧柴的薪火，喂给那套正在吞噬王国的逻辑机器。
莱恩喉结滚动，没发出声音。
可袖中那只手，木纹骤然加深，指节“咯”一声轻响，似有朽屑簌簌剥落。
赛拉菲娜紧随其后，银辉在指尖凝成薄刃，却未亮起杀意——她盯着那些罐子，眸光如冰锥凿进玻璃：“他们还活着？”
“不。”莱恩嗓音沙哑，像砂纸擦过青铜，“只是还没被彻底关机。”
话音未落，阶梯尽头到了。
下方豁然开阔，竟是一处巨大地下穹顶实验室。
穹顶由无数交错的黄铜齿轮托举，缓缓转动，发出沉闷嗡鸣；地面铺满刻满符文的黑铁板，缝隙中渗出淡金色流光，如活脉搏动。
而穹顶正中央，悬浮着一座水晶容器。
通体剔透，直径逾十米，内部充盈着淡金色营养液。
液体中央，静静漂浮着一具躯体——银发如雪，面容枯槁，胸前一道狰狞切口自锁骨直裂至小腹，皮肉翻卷，露出森白肋骨与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数十根拇指粗的金质导管，如活蛇般刺入脊椎、颅底、太阳穴，另一端没入穹顶齿轮阵列深处，随着黄铜咬合节奏，微微搏动。
莱恩的目光钉在那张脸上。
视网膜上，幽蓝词条轰然炸开，不再是碎片，而是整段、完整、不容置疑的审判书：
“目标：埃律西昂国王·埃德加四世”
“状态：灵魂缺失（检测阈值：0.0003%残留，判定为湮灭）”
“躯体性质：邪神降临容器（代号“静默王座”）”
“激活进度：87.6%（受制于核心指令集未完全同步）”
“备注：本体意识已于317年前完成格式化，当前为预设人格模板·第13版。”
“静默王座”——不是王冠，是棺材；不是继承，是迭代。
莱恩指尖微颤，却不是因为恐惧。
是愤怒。
一种被精心豢养、反复测试、只为最终献祭的愤怒。
就在此时，穹顶阴影最浓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咔…咔…咔……
不是脚步，是关节错位、骨骼重组、铆钉强行旋紧的声响。
一尊傀儡守卫，自黑暗中踏出。
三米高，全身覆着暗红锈蚀的禁卫军甲胄，肩甲拼接处还挂着未清理的干涸血痂；头颅最为骇人——六颗人类头骨熔铸而成，眼窝空洞，颧骨扭曲，下颌骨以铁链铰接，此刻正同步开合，发出低频共振：“……锚点……校准中……”
它没有迟疑，没有宣言，巨剑扬起，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斩赛拉菲娜腰际！
风压已至面门。
莱恩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整个人撞过去，左手扣住赛拉菲娜手腕猛地向后一拽，右肩硬生生迎上剑锋！
“砰——！”
闷响炸开。
木屑纷飞。
他右小臂外侧的木质化皮肤应声崩裂，露出底下泛着青灰光泽的筋络与碎裂的骨茬——可就在这碎裂的刹那，他五指如钩，反手死死卡进巨剑刃脊凹槽！
剑势骤滞。